「一輩子啊…一輩子就裁在這么一件事上,活成這般怂樣,就這般糟蹋了自個儿一輩子。」老婦人邊說著,邊捶打著自己的胸口,眼淚又掉了下來。「怪誰?還不怪這木偶儿!」
她說完,盯住懷里那精緻的木偶看了老半天。「這大雪滔天,我連一棉衣也置备不上,這年冬眼看我都要過不去了。我要你何用?要你何用啊?!倒不如燒了—還可讓我暖暖身子吶!」
而當我還沒從老婦人口里那一串話中回過神來,老婦伸手一揚,木偶便丟了出去,落入了火堆之中。
可惜!
我此刻腦子只剩下一句可惜,可惜了這像是有著生命的木偶,在火堆中,它也難逃一劫。
我拦也拦不住那老人,話也說不出口,只好看著那火堆中的人偶。
但,接著的那一幕,卻是令我此生難忘。
但見火堆中,熊熊火光舔遍了木偶一身綺麗衣衫,燎著了那椴木雕刻的細緻骨骼,燒出哔哔啵啵的聲響。
那一瞬间,它忽然地動了,一骨碌地翻身而起立,活人似的緩緩拜別,又端正又是妩媚的對老婦人作了個揖。
它揚起它那含淚的臉儿,突然笑了笑,發出了咔一聲碎入炭灰。
火至天明才熄滅。
沒有加上任何的柴火,卻是意外的更溫暖,更光亮。
只是到了天明,那堆火才變得暗起來,漸漸熄滅、冷卻。
老婦人此時才明白所有事,擋住臉嚎啕「我身體暖那么一次,卻是孤單了一輩子。」
至今,我仍會想起那老婦人的放聲大哭的模樣。嚎啕得,像她,從來沒有演過一出傀儡戲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