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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产粮玄学】慢拍的摇篮曲(米亚+伊利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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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写完啦,星期五放出来


来自Android客户端57楼2016-05-10 22: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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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赶在双倍时间前扔一段,这更内容蛮多的,等我慢慢来
    -------------------
    第四章
    明天就是去见国师的日子了。写着法阵构造数据的牛皮纸在桌上摆得整齐,伊利亚刚刚为它们加上了一层防护魔咒。
    而另一位当事人仍然对恢复法阵的事浑然不知。小米亚还惦记着伊利亚先前的诺言,他留在走廊里,一门心思地扑在萤火虫咒上。
    这给伊利亚宝贵的思考时间,也让他的心脏有了被揉作一团的感觉。他擅长的是思考和学术,对于“一起玩”却感到茫然。小时候他身子太弱,不能像弟弟一样跑跑跳跳;长大后他又太忙,这时的米亚则已然融入了宫墙外五光十色的世界里。他会不会觉得我很无趣呢。
    和米亚“一起玩”的方法,他委实不太明白。
    属于萤火虫咒的剔透流萤不时从门轴的缝隙里滚进来,然后蒸发。伊利亚发现今天比以往的任何一天都更难集中精神,他停下手里的羽毛笔,坦格多安的王子几番催促的回函又算得了什么呢?哪怕明天欢迎会上对方脸色不会太好看。伊利亚推开门,去指导与咒语苦苦鏖战的小朋友。他不清楚怎么才能被称做“一起玩”,但他有自己的长项。——好在米亚看起来很开心,小小的脸颊红扑扑的,伊利亚便想也许自己还不算失败。
    一直在走廊上呆到很晚,直到黄昏的影子逐渐在云层的峰峦间熄灭,伊利亚弯腰推了推米亚的脊背。“太晚了,回去休息了吧。”
    现在时间不比以往的睡觉时间更晚,可是他累了,而睡眠总能庇佑烦恼的人。
    伊利亚的房间如今有点挤,米亚的小床被拼在大床旁边,以防止睡觉时拳打脚踢的小家伙摔下床去。它是心灵手巧的侍女们临时用旧垫絮和床板拼凑的产物。记得东楼的老卧室里倒有现成的小床,在身体荏弱的小伊利亚没生病的时候,他和米亚曾经在那里分享过几千个夜晚。但侍女回来报告说那些床已经太过老旧,有些地方早已朽坏,睡不得人了。
    过往的旧事难以回溯,过往的物什被时光损毁。伊利亚心想,这几乎是一个隐喻了。
    但幸而新造的小床也非常舒适,甚至比记忆里的那张还好。每天晚上,小米亚在上面像尾小金鱼一样来回扑腾,滚来滚去,发出咯咯的笑声。换在了小时候,早有心惊胆战的侍女把门敲开,央求小王子们安静下来。但现在她们管不了他们了,于是伊利亚的纵容助长了小朋友的人来疯,长大还是有一些好处的。


    来自Android客户端59楼2016-05-13 19: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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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醒来时,天已经亮透了。伊利亚坐了起来,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梦见了多年前那堂疯狂的骑术课。记得事后他大病了一场,为此母后有一个月不许他和米亚见面。但她不知道米亚有时会溜去伊利亚隔壁的空房间,偷偷敲墙,然后等待墙对面的伊利亚以同样的频率回应。对此米亚很认真地解释,只有这样他才能确认伊利亚没有被那个坏心眼的医生偷偷下毒——自从上次那鞠躬尽瘁的老医生把米亚哄进房间、然后不由分说地摁在板凳上给扎了一针,他就一直信不过对方。
      而这对伊利亚并不意味着什么,他知道医生伯伯是个严厉的好人。可和米亚的秘密联络给他带来了新鲜的刺激感、以及分享秘密的快乐。
      或许这就是“玩”,毫无意义,没有必要,但是让人开心。
      伊利亚没有允许自己在回忆里浸泡太久,他旋身叫醒了小米亚。小孩的睡衣乱糟糟的,戴上眼镜后伊利亚才发觉他昨晚扣错了睡衣的扣子。米亚一只手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趁着伊利亚回头找梳子的功夫争分夺秒地栽回了被子里。往日里这种赖皮的场景给过伊利亚好几次忍俊不禁的机会,但在今天却融化不了他眉眼下的思虑。等敲门进来的侍女终于拾缀好了一脸困倦的小朋友,伊利亚把目光移向怀表,距离和国师约好的时间已经很近了。
      “你认识国师伯伯吧?灰胡子,生着棕眉毛,挂着条黑色的铁项链。”走廊上洒满了上午时分丰裕的阳光,走路时伊利亚步子迈得谨慎,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踩到了在他小腿周围绕来跑去的小不点。
      “卡希恩伯伯?”那张被阳光覆盖的小脸上写满了热切。
      “对,他的模样变得不大。”人一旦老去,岁月的流淌就会变得缓慢,这点和孩子恰好相反。伊利亚顿了顿:
      “一会儿我有些事,国师伯伯会暂时替我照看你。”
      “你要去哪?”他们走过一条细长的柱子,柱身落下的阴影途经小米亚的脸庞。孩子急急地表明:“我不捣乱。”
      伊利亚咬住嘴唇,狠下心把眼神从米亚身上挪开:“不行…不行。”这样的口吻似乎太生硬了,但他不能松口,这是最后的了:“有一些我必须去的事情……晚上,今天晚上,我的欢迎会——那时我就能又看见你了。”
      后半句倒不算谎言,顺利的话只消挨到下午,真正的米亚就能被法阵带回来了……到时候他会和其他人一道出席欢迎会,依照父亲安排的那样。
      小米亚不做声了。他们默默地走了一截,当伊利亚开始怀疑孩子在生闷气的时候,小米亚却又开口了:
      “那到时候你能和我玩吗?”
      视野尽头涌现的灰绿色铜门一时间打乱了伊利亚的思绪,银发少年注视着国师厅的铜门愈发清晰的涡轮雕饰,感到一阵口渴:
      “等你练好了萤火虫咒。”
      真槽糕,真糟糕。当国师一脸慈祥地向小王子鞠躬时,一个轻如烟尘的声音在伊利亚的内心深处雾气般地缓慢升起。那声音如手指般缠上他的心脏,然后从脑海深处对着他的耳朵轻轻吐出有毒的气体,低声呢喃。看看,你还不是对他撒谎了。


      来自Android客户端61楼2016-05-13 19: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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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辣/鸡/百/度/说/我/发/广/告,后/半/部/分/在/微/博/和/lofter/已/经/发/布/了,贴/吧/我/再/试/试


        来自Android客户端64楼2016-05-14 18: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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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tm地发出来了,我现在只想花式吊打百度


          来自Android客户端67楼2016-05-14 19: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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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了忘在贴吧说了,最终话我会争取在这周内发布的。一来稍微卡了一下,二来楼主的眼睛最近盯屏幕一盯久就要流眼泪最近都早上起来都不清体了,关爱自己,保护视力x


            来自Android客户端75楼2016-05-23 14: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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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终章来啦w
              ***
              ……眩晕。然后是漫长的沉睡。
              他在漂浮,又在下沉。
              粘稠的时间被碾缩为致密的花岗岩,埋向他,挤压他,试图捕获它们的标本娃娃。缥缈的裂缝扑打着纯黑的羽翼,磨牙吮血,盘踞于世界空无一物的上方。浓雾向少年吐出湿冷的触须,试探,触碰,翻卷,又递出。漫漫虚冥,漠无止境,唯有时空黑洞贪婪地注视着血肉鲜活的猎物。
              金发少年深陷沉睡,冷寂四下蔓延。上浮,上浮,下坠。始终有微弱的浅色光芒在他的四周静静摇曳,如同盛开的木槿花。米亚,有谁的声音在远远地呼唤,搅动黑暗,米亚,米亚。米亚。少年在深眠中挣扎,光芒凝成小溪,紧靠少年的灰雾触须被灼伤似地缩回。上浮,下坠,下坠,下坠。
              灼热的光芒穿过胸膛,地心引力抢回了自己的孩子,巨大的力量一下子把少年攥在手心,猛地拉回。上方的黑洞因为愤怒而咆哮,嗅见猎物的温暖气息迅速远去。
              而他还在下坠。起先是缓慢的,然后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砰。
              “——哇啊!痛痛痛……”
              米亚猛然睁开眼睛,天花板上的暗金色枝状吊灯撞入视线。他浑身冷汗,心脏像鸽子般地扑棱个不停,挣扎着想飞出胸腔。一种冰凉粘稠的触感隐约抵着他的脊髓,寒气与反胃感切入皮肤。
              嗯,不过。米亚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蛋,好胳膊好腿,鼻子眼睛都在。
              “米亚殿下?米亚殿下!您还好吗?”老国师熟识的嗓音混着咳嗽声从头顶传来,声源位置让米亚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正躺在地板上,直挺挺的那种。米亚用左手往地板向下一摁,一个鲤鱼打挺就翻身站起:“没事啦,我经常摔的。”
              他的目光四下游弋,错不了,是国师的房间。脚下的地板依稀可以看见法阵蜿蜒的痕迹,米亚对此毫无头绪,回忆朦胧闪烁,他只能想起克雷姆新书那红色的硬皮封面,书脊上印着烫金的文字……哦呀,他先前在伊利亚的房间里。老国师递上一杯安神的茶,朝一旁的长背椅抬抬下巴:“先坐,米亚殿下。”
              老人也给自己沏了一杯茶,没有忘记往米亚杯中扔几块方糖。他自己先喝了几口,方才有条不紊地讲起了这一个星期的林林总总。米亚把杯子凑在嘴边,却渐渐忘记了喝茶这回事儿。他的眼睛随着逐渐丰富的细节而越瞪越大,当老人补充到伊利亚把不愿睡觉的小米亚接到自己的房间里时,眼下这位18岁版的米亚只好把脸埋进了手指里,耳朵一阵烫:
              “哇呜……还好我五岁起就不尿床了。”
              老国师没有把这句调侃当玩笑:“是的,伊利亚殿下的生长环境…他缺乏应对经验,无疑的。”
              他要是从此积累了经验,那我立马用这杯茶淹死自己。米亚郁闷地想,不知道自己还做了多少荒唐事,简直能想象出伊利亚焦头烂额的样子了……都要不好意思见他啦。
              事情不会那么顺遂地结束,果不其然,喝完了茶,讲完了事,国师提到了欢迎会。米亚在心里哀叹一声,那可不比轻松自在的派对。他愁眉苦脸地咬着递过来的点心,即将到来的冗长演讲令无糖蛋糕也变得不那么难以下咽了。国师揉揉自己起皱的眉心,视线越过中间的水晶桌:
              “我给国王殿下建议过,不该让您列席此次欢迎会,但大人们有他们的考虑——”
              蛋糕屑还粘在嘴角,米亚夸张地比划自己的肱二头肌:“我很精神喔!我只需要规矩坐着就好啦,其他事情有伊利亚呢。”
              国师没有挪开视线,他仔细端详了米亚一会儿,吓得小王子赶紧把嘴角边的蛋糕屑舔掉。在确信这番话不是置气以后,老人才再度打开话匣子:“…您需要休养。这咒语没那么简单,您本体的意志不可能凭空消失。它游离到哪里去了呢?许多案例,许多。曾有过中咒人拖延了两个多月才用上恢复法阵,恢复过来后便成了植物人,”见米亚的神情,国师迅速补充,“——是因为拖太久了,没有吓唬您的意思,那人生在百年前闭塞的坎多达尔乡村。只是,其他在安全时间内解咒的人,多多少少有一些短期后遗症——”老人探出身子,褪色的灰眼睛锁住米亚,干瘦的手指咬进水晶桌的边缘:
              “焦虑,恐惧、杯弓蛇影……需要静养,几个小时,三天,两个星期,或者更久。”
              米亚艰难地吞下嘴里的无糖蛋糕,但不是出自焦虑、恐惧和杯弓蛇影。房间里严肃的气氛感染了他,米亚还记得方才那片冰冷……那是种缓慢下渗的感觉,在最初醒转时尤为清晰。漆黑。朦胧的暗影。漩涡般的深渊。薄凉的蛇模样的雾气。但那种感觉已经很遥远了,他现在毫发无损,害怕什么呢?蛋糕半天咽不下去,米亚抓起被遗忘已久的茶杯,将剩余的小半口一饮而尽。一小片沉默笼罩在房间上空,国师的眼神依然停驻在年轻的小王子身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温凉的茶水带走了挤在喉咙里的东西,伊利亚会喜欢这种水温的,他怕烫。不着调的念头悠悠晃晃地划过米亚的脑海,他几乎意识不到自己在想它。


              来自Android客户端76楼2016-06-08 19: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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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他想起了一些别的。那片黑暗留给他的不是浑然死寂,他记起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遥远的,微弱的,断断续续,被稀释又冲淡,但都准确地投递到他的耳畔。米亚,那个声音在喊,米亚,米亚。如此熟悉。如果再清晰一些就好了,他能把声音的主人认出来。到了最后,那道呼唤声忽地焦急了起来,米亚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揉成了一团。也许带我回来的并不全是恢复法阵,他想,我想到那声音身边去,所以我回来了。
                “米亚殿下?”国师适时开口,拨回了米亚的注意力。年轻的王子揉揉鼻头,爽快地笑了出来:“我倒是还好啦…倒是说,欢迎会能制造焦虑和恐惧,搞不好比这个咒语还多喔。”
                撇去夸张手法,这是大半句真心话,他那国王父亲就常以“培养继承人”为由而鞋底抹油溜之大吉。可国师脸上的忧色并没有减退,但他收回探询的目光,知道已经没有再追问下去的必要了。一时间房间显得有些安静,大约是真的很不想早早地走进欢迎会大厅、在王后的眼皮子底下晃来晃去,米亚又把话接过去了:
                “我很吵吧?那种年纪。”
                老人谨慎地回答:“这我可不知道了……细节方面的事都是伊利亚殿下在管理。“
                米亚心想小时候的自己闹起来分明就像个炮仗,噼里啪啦叮铃哐啷。某种程度上,伊利亚站在他的反面。他们一同来到世界,分得了大相径庭的一半个性。温和儒雅的伊利亚,精通魔法的伊利亚,怕烫的伊利亚,用右手写字的伊利亚。他熟知的伊利亚一向喜欢安静与思考,尤其在结束了一场麻烦的出访以后。
                他一定累坏了。米亚心不在焉地端起茶杯,没留意里面已经空了。我们是兄弟,米亚想,不管我有多吵闹、多折腾,伊利亚都不会讨厌我。反过头来,伊利亚却从不会来困扰我……这不公平,太狡猾了。
                国师似乎察觉到了小王子的心思,至少是察觉到了小王子手中早已饮尽的茶杯。他将被岁月销蚀枯损的手指搭成塔状,十指干枯,但有力量。饱饮时光的灰眼睛望过来时笔直而锋利,微笑却耐心得过了头:
                “但他很愿意照顾你,见过他的人都知道。”
                声音如此温柔,好似面对着还不懂事的懵懂孩童。


                来自Android客户端77楼2016-06-08 19: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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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他想起了一些别的。那片黑暗留给他的不是浑然死寂,他记起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遥远的,微弱的,断断续续,被稀释又冲淡,但都准确地投递到他的耳畔。米亚,那个声音在喊,米亚,米亚。如此熟悉。如果再清晰一些就好了,他能把声音的主人认出来。到了最后,那道呼唤声忽地焦急了起来,米亚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揉成了一团。也许带我回来的并不全是恢复法阵,他想,我想到那声音身边去,所以我回来了。
                  “米亚殿下?”国师适时开口,拨回了米亚的注意力。年轻的王子揉揉鼻头,爽快地笑了出来:“我倒是还好啦…倒是说,欢迎会能制造焦虑和恐惧,搞不好比这个咒语还多喔。”
                  撇去夸张手法,这是大半句真心话,他那国王父亲就常以“培养继承人”为由而鞋底抹油溜之大吉。可国师脸上的忧色并没有减退,但他收回探询的目光,知道已经没有再追问下去的必要了。一时间房间显得有些安静,大约是真的很不想早早地走进欢迎会大厅、在王后的眼皮子底下晃来晃去,米亚又把话接过去了:
                  “我很吵吧?那种年纪。”
                  老人谨慎地回答:“这我可不知道了……细节方面的事都是伊利亚殿下在管理。“
                  米亚心想小时候的自己闹起来分明就像个炮仗,噼里啪啦叮铃哐啷。某种程度上,伊利亚站在他的反面。他们一同来到世界,分得了大相径庭的一半个性。温和儒雅的伊利亚,精通魔法的伊利亚,怕烫的伊利亚,用右手写字的伊利亚。他熟知的伊利亚一向喜欢安静与思考,尤其在结束了一场麻烦的出访以后。
                  他一定累坏了。米亚心不在焉地端起茶杯,没留意里面已经空了。我们是兄弟,米亚想,不管我有多吵闹、多折腾,伊利亚都不会讨厌我。反过头来,伊利亚却从不会来困扰我……这不公平,太狡猾了。
                  国师似乎察觉到了小王子的心思,至少是察觉到了小王子手中早已饮尽的茶杯。他将被岁月销蚀枯损的手指搭成塔状,十指干枯,但有力量。饱饮时光的灰眼睛望过来时笔直而锋利,微笑却耐心得过了头:
                  “但他很愿意照顾你,见过他的人都知道。”
                  声音如此温柔,好似面对着还不懂事的懵懂孩童。


                  来自Android客户端78楼2016-06-08 19: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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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一小时。两小时。三小时。熬过了冗长拖沓的演讲,欢迎会的大厅终于活过来了。米亚站了起来,舒活了一下僵硬的腰肢,老天,这违背人性的折磨的终于结束了,他一动不动地坐了好久,幸亏来之前已经吃够了东西。
                    厅堂被装饰得五光十色,银器、铜镜和女人的首饰都在锃亮发光,几乎晃花人的眼睛。绅士们的香槟发出清脆的撞击声,悦耳犹如音乐;女士们裙摆及地,随着身形的晃动而沙沙作响。人影错落间,米亚越过一个胖大臣的肩头看见了多曼公爵的大女儿西维多莎。多曼家领地广阔,土地丰沃,而且是历史悠久的书香之家,王后曾考虑过让伊利亚和西维多莎“加深关系”,直到多曼太太终于为丈夫生下一个继承排位更靠前的儿子——双方的母亲都不愿意让宝贝孩子受一点儿委屈。只不过多曼太太的宝贝孩子足足有四个,米亚想,而我的母亲只有一个。今晚的西维多莎闪闪发光,她昂着优美的脖子,一袭金裙正好衬托了头发的颜色,绿玛瑙贴在雪白的胸脯上起起伏伏,但是米亚仍然觉得她咄咄逼人,太爱炫耀。
                    他转过身,绕开她,和其他人打招呼去了。
                    眼下,许多人都想和神秘消失了一段时间的小王子说说话,米亚也配合地跟他们点头、寒暄,笑嘻嘻地,几乎来者不拒。他的消失引发了不少流言,几个外国使者甚至当着他的面窃窃私语起来。但影响还不限于此,今天的王后对他少见地温柔,还主动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她的手指很凉,手心却很烫,触感萦绕不散。而早些时候,国王在他进入大厅的第一时间里,对他神秘地眨眨眼睛:
                    “哎哟,我们的米亚总算回来了啊。”
                    然后用口型补充道:这回不哭鼻子啦,嗯?
                    当时米亚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觉得脸颊有些烫。
                    米亚看了一圈四周,国王早已不见踪影,看来又把主持场面的担子扔给伊利亚了。身为欢迎会万众瞩目的主角,伊利亚是今晚最后一个站上演讲台的人。这还是米亚这么多天以来第一次看见他呢。米亚同父亲母亲一道坐在舞台左侧的主席位上,离演讲者只有几米远的距离。伊利亚刚上台的时候米亚坚决地盯着帷幕的一角花边,死活不肯看哥哥一眼,自己也不明白这个举动是出于害臊还是内疚。等到伊利亚开始对着观众说话了,他把眼神偷偷摸摸地抬起来。
                    还是一贯的白制服和笔直的背脊。他想伊利亚是不是瘦了,却记不分明上次见面时对方的体态,他因此断言伊利亚一定是瘦了。…国师说见过伊利亚的人都知道他乐意照顾自己,而米亚在心里说那么见过伊利亚的人都是笨蛋。老天,这可是伊利亚,他太明白他了。伊利亚是个太过温柔的人,鲜少向外人抱怨自己肩上的担子。何况这次的包袱还是我,米亚想,他在心底翻了一个白眼,几乎有些生气:为什么伊利亚周围的人净是些迟钝的笨蛋?
                    欢迎会的重头戏后,接下来的内容对大多数人是吃吃吃聊聊聊,但就辛苦了每每被大臣们圈在中间的伊利亚。王后和佛伦亚夫人聊了一会儿,又向梅里公爵点头致敬,然后才仪态万方地走向厅门,父亲一定是花了些功夫才劝动她的。走到门口时王妃又回头张望,米亚知道她在找伊利亚,却一不小心与她对上视线。
                    “好久不见了啊,米亚王子!”一个面熟的少年从后面摁住他的肩膀,米亚眼角的余光瞟见王后的身影在门口一闪而逝,“怎么,成年了吧,来喝点酒?火岩岛的哟。”
                    米亚拍了拍男孩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闻到一股酒气:“不行哦,齐德尔,我还有事呢。”
                    “能有什么事!”齐德尔有点摇晃地退开,“反正有伊利亚王子一个人就够啦!”
                    是啊。话语在米亚的心里荡开一圈苦涩的涟漪,但他递给下一个人的笑容依然爽朗而灿烂。真该换个借口的。大厅空气燥热,向着他又走来了下个人,下下个人,下下下个人……无数张笑脸在视野里涌现又消失,他们旋转起来,汇入噪音的洪流,变得模糊而闪烁。撞击声…笑声…道歉声…谁拍着他的肩膀……太阳穴突突跳动,二手空气闷热地团在胸口。闪闪发光的金狮子朝他扑来,不,不。他想逃走,但脚下一滑,地板猛压过来,幸而他抓住了旁边的桌布。红酒从一位先生的杯里跳出,但皱起的眉头马上变成了笑容,又是一番握手、寒暄……米亚猛然惊醒,发现自己正站在大厅中央,西维多莎的金色长裙一闪而过。
                    迟来的困倦突然像潮水一般向他席卷,他终于感受到了国师口中的疲惫。 想见又不想见的伊利亚在台上和大臣们谈论政务,不想见却必须见的西维多莎在台下四处招摇。米亚急促地吸入一口空气,想念起大厅外凉爽的风。
                    他最后看向远处的伊利亚,却被往来的人群阻隔了视线。


                    来自Android客户端79楼2016-06-08 19: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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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溜出大厅后,米亚没有走很远。他拐向左边空无一人的回廊,在一面朝向夜空的窗户前站住。想要在热闹的时候摆脱人群可没有那么简单,米亚四下张望,趁着没人,打开窗户,一阵清爽的夜风灌入肺腑。大厅在五楼,而窗户的正下方是四楼一间会议厅伸出的小阳台,那房间落锁多年,无人问津,没有人能用正常的渠道进去。索尔希亚纳的王宫里到处都有这样的小房间,而米亚知道如何妥善地利用它们。他站上窗台,看准位置,轻手轻脚地爬了下去。
                      落地时脚上传来一阵灼热的震痛,但这和自由比起来不算什么。被打开的窗户在头顶呼呼作响,如同一只望向夜色的眼睛。米亚往天空看去,灯火通明的大厅令时间的流逝变得模糊,但其实现在的天色已经很晚了。今晚月色黯淡,但穹顶缀满了微白的星星和暗紫色云垛,树桠间的天空显出淤青般的颜色。成千上万颗星星朝他俯身,不太明亮,但很好看,让人想起角落里蒙尘的锡兵小将。米亚趴在栏杆上,惬意地揉揉头发,至少夜风很舒服。他望着旁边触手可及的桐树,要不要爬下去呢?他可以溜去任何地方……
                      只是他一时想不起来还有哪里能去。
                      米亚开始试着数出旁边的大树上空有多少颗星星。一些白色的光点连缀出熟悉的图案,室女座还是乌鸦座?他认不得,伊利亚一定知道。夜风吹起,一块流云吞没了这五尺见方的天空,等到它挪开时,米亚已经忘记了自己之前数到哪里了。
                      “——米亚?”
                      头顶的上方突然传来了熟悉的声音,米亚一度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他慌忙地抬起头,伊利亚的脸出现在头顶上那扇被打开的窗户边,夜空不甚明朗,他看上去就像一个黒糊糊的影子,只有眼镜框微微反光。哥哥的嗓音不知为何有些惊恐,但在看到米亚后迅速平缓了下来:
                      “呼……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跳下去了。”
                      “二楼的话还行,五楼就算了吧。”米亚慌忙地组织起语言,意料之外的再会让他有些手足无措,“欢迎会结束了?难得这么早啊。”
                      名为伊利亚的黑影不自然地僵了僵,然后以一个对他来说相当鬼鬼祟祟的动作朝走廊看了一圈:“没有,我对法伦说我肚子不太舒服,等欢迎会结束前再回去。
                      “天啊,你真是父亲的儿子。”一旦开了头,交谈比他想象中的更轻易,就像他们天天都在见面:“真少见啊——”
                      “这不算缺席!”伊利亚连忙纠正,“只要我在最后能回去……”
                      伊利亚的声音隐隐勾动了米亚的记忆,但他想不起那是什么。 米亚揉了揉自己的颈间:“怎么,出了什么事?”
                      意料之外的沉默降临了,苍白的星光洒在伊利亚的头发和米亚的面孔上。两秒过后,伊利亚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呃,好像没什么事……”他犹犹豫豫地补充,“我们将近一个多月没见面了,这个算吗?”
                      不,你天天早上都能在镜子里看见我,尤其是不带眼镜的时候。可米亚没能把这句俏皮话说出口,他真该庆幸自己是在低处仰着脑袋的那个,否则照现在这个目瞪口呆的模样,铁定会把口水滴在伊利亚的脸上。 模范王子伊利亚从自己的欢迎会上溜走,是不是下一个就要轮到米亚把图书馆的全部古书倒背如流?
                      伊利亚又往周围不安地看了一圈:“不行,我不能在这里站太久……让法伦和其他人知道就不好了。”
                      你能特地来看我,我已经很高兴了哦。想说的话还没有来得及在嘴边酝酿成型,伊利亚就抢先开口了:
                      “所以你能不能帮我下来?”
                      喂喂喂???咦咦咦???喵喵喵???
                      我真的是返回到原来的世界里了吗???真的不是穿越到什么奇怪的地方去了吗???
                      米亚目瞪口呆地盯住伊利亚的嘴巴,期待里面再冒出点什么话,好让他知道自己刚才听错了。但这会儿伊利亚不说话了,他开始在窗台上摸索,提起礼服的下摆,笨拙地爬上窗台,但上来了后他的双手没有抓住任何着力点,不知所措地在空中摇晃着,像是在试图保持身体的平衡。
                      ……好吧,不管自己是不是穿越了,这个伊利亚都和他熟悉的那个同样不擅长运动。
                      显然,不论这是哪个时空的伊利亚,米亚都有责任不让他一个倒栽葱从五楼跌下来。四楼和五楼差了摸约三米,米亚是用手把自己挂在窗台边,再找了个借力点下来的。但伊利亚没有他的臂力和经验,米亚看见他摇摇晃晃的样子,自己的手又够不着,心里一阵急:
                      “先把窗栏抓住!”
                      “但我戴着手套!”
                      “那把手套扔了!”
                      “可是就会脏掉!”
                      这个人啊这个人,都要跳窗子了还在乎什么手套啊!他们似乎陷入了僵局,可这条僻静的走廊随时都可能会有人闯入,被人瞧见索尔希亚纳的大王子摇摇摆摆地跨坐在窗台边就尴尬了。米亚心一横,朝伊利亚的下方径直一站,双手伸开:
                      “往下跳,我接住你!”


                      来自Android客户端80楼2016-06-08 19: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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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究竟想说什么?”伊利亚有些懊恼地回击,苦于找不出更有力的句子。他微妙地感觉到,在那些写上行程表的日子里,在大殿、会议室和图书馆中,他是两个人中领头的那个;可是到了街巷、学骑术时的小斜坡,和在王宫地图里压根不会标示出来的废旧房间里,米亚却不知不觉成了主导者。
                        米亚知道这点吗?伊利亚不清楚。
                        “嘿,看来我还得再摔一跤,你一身白,不扛脏,”米亚往下打量,最低的树枝距离柔软的草地也尚有半人高的距离,“记得抓紧我喔?”
                        伊利亚想起自己跳下窗台的场景,忽然全明白了。微弱的星光筛下影影绰绰的黑色,米亚吸入一口清凉的空气,他撑撑懒腰,身体绷得像一把上好的弓。伊利亚正要开口,却被米亚的动作打断了。他的弟弟往后退了几步,背抵住栏杆。这次可没有摔倒。金色头发的少年煞有其事地模仿欢迎会上的演讲者们,他清了清嗓子,整理了一下并不存在的领结。树叶摩挲,窸窣朦胧;云影摇曳,仿佛醉卧。夜晚旋转,在星光的漩涡中央,米亚向他滑稽地鞠了一躬:
                        “怎么敢让你缺席呢,咱们爱操心的好法伦该向王后殿下告状啦。”
                        跨过栏杆,少年攀上了最近的一条树干。一切都像慢动作。细小的流萤渐渐汇集穿过叶间,那是萤火虫咒的光芒,不强烈,但足以擦亮枝桠间的暗影。它们飞舞着,光芒凝入两双蓝色的眼眸。有一瞬间米亚看上去很像一个脏兮兮的小男孩,或许他一直都是。树枝间的少年俯下身子,他向他伸出了手。
                        伊利亚眨眨眼睛,方才如梦初醒。
                        end.


                        来自Android客户端83楼2016-06-08 19: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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