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桃慢慢抬起头,一字一顿地问:“你叫我,黄子韬?”还是字正腔圆,令人毛骨悚然的韩语。
卞白贤眨了眨眼,疑惑地回答,“是的。我们一直是牛肉亲故啊。”
等等。
黄桃一惊,猛地抓住了白贤的衣袖,“哪里有镜子?你有镜子吗?”
卞白贤也惊到了,“我,我没有。卫生间应该有吧……诶子韬你要去哪里?!”
快点,再快点。
黄桃跑出了病房,身上还穿着洁白的病号服。他焦急忙慌的模样和速度令医院走廊上的人纷纷侧目。
卫生间。
他强忍住颤抖,缓步走到了洗手间,站到那面透光的镜子前。
镜子里的人,同样注视着他。
白净光洁的皮肤。
眼廓细长,唇瓣浅薄,上唇还有个可爱的起伏。
还有清澈眼眸下,那小小的卧蚕。
整张脸庞,无与伦比散发着少年独特的青春气息。
这张脸,与自己……真是有着五分相似。
而另外五分,便是自己现在的脸,比原来要精致太多。
因此,这张脸,仍是另一个人的。
不属于自己的脸。
可是……为什么,我的脸,竟换成了别人的?
黄桃不敢置信地睁大了双眸。镜中的少年也惊恐万分地望着他。
他抬手,触到了自己脸部……光洁柔软的少年皮肤。是真实的,有触感的。
黄桃失魄地垂下了头,险些滑倒在地。
我……现在是谁?
我,还是我吗?
为什么,一夜之间,我就成了这个样子。
我竟然,已经不再是原来的我?!
怎么会这样?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黄桃痛苦地,跌坐了下去。将头深深,深深埋进了臂弯间。
天色渐暗。
卞白贤两手提着刚从速食店中排队买到的,还微微渗出热气的晚餐,眉眼含笑地回到医院,走进黄桃刚转入的普通病房。
“子韬,”白贤笑意暖暖,把两个盒子就着塑料袋放到床头柜上,一一解开,食物香气顿时弥漫开来,“这么久了早饿了吧?来我们先吃啦。我可饿了好久了啊。”
半响没有回应。
黄桃失神地躺在床上,目光直直望着天花板。
从下午起,他就一直保持着这种状态。
不动不笑,眼神空洞。
卞白贤顿了顿,神情渐渐变得无奈而担忧,伸出五指在他眼前晃了晃。好一会儿,床上的人才缓缓,缓缓偏过视线,目光散漫地聚焦在白贤焦心的脸上。
“你个傻瓜,”白贤无奈道,“这么久了都不会饿的吗?”
黄桃看着他,然后,努力挤出一个苍白的笑,“真不饿。你先吃吧。”
闻言,卞白贤垂下了眸,脸庞藏在一片阴影之中,看不清情绪。
沉默半响,他抬起头,神情很落寞:
“子韬……你知道么。这三个月来,你就那么……一直躺在那里,你一直,一直都昏迷着。在这张病床上,一动不动。无论,我怎么大声地叫你喊你,你却都……没有任何回应。子韬,如果没有那台心跳探测仪,如果没有那几条跳着的线,我真的,真的无法说服自己去相信,你还活着。
我每天都来医院,每天都来。我只想着,也许有一天,你突然就醒来了呢,然后,还给我,还给我们那个完全健康,完全活泼爱笑的黄子韬。而万一你醒了过来,又没有人会陪在你身边,如果那时你没有看见我,那该有多害怕。
但是事实却是,你一直都没有醒过来。我每天都在祈祷,每天都在等待。甚至完全不顾,不去思考我这样没日没夜的守候,究竟会不会从头到尾都只是徒劳……”
白贤抽噎了下,泪水已遍布在他白皙的脸颊上。
“我好希望哪一天,等我来到这里时,你已经笑着坐在病床上看着我,然后用和平时一样的口气对我说‘白贤我回来啦,傻瓜被我吓坏了吧’。你一直都那么开朗,那么快乐那么爱开玩笑,为什么到了这次,你却不开了?
直到今天,你居然醒了,真真切切地在我眼前……我有多开心,有多惊喜你知道吗?可是,你却变得好奇怪,总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早晨你冲出病房,然后倒在了卫生间里……那时我只觉得天又塌了下来。你才刚刚醒过来啊,怎么可以又倒下去?子韬你真的……好吓人……我已经担心受怕了整整三个月,你不能再这样吓我了……我受不了……真的……”
叫作卞白贤的少年,此刻已泣不成声。
黄桃愣愣地望着他,仍是半响没有回应。
因为,这一大段韩文他竟然一字不漏完全听懂了……
“你,你别哭了。”看见男生肆虐的眼泪,黄桃无措了,有些笨拙地安慰道。
卞白贤抽搭了一下,氤氲的双眸闪烁着坚定的光,“子韬,不论三个月前发生了什么事,不管你到底经历了什么,都统统一干二净地忘掉吧。以后,牛肉会陪着你,一直一直陪你走下去,陪你实现你的梦想,陪你走到生命完结,知道了吗?”
黄桃凝望着眼前这个面容清秀的少年,听着他那一大段哽咽中带着眼泪的话语,深藏着令人为之折服而深深感动的力量。
这个少年,正努力地让他心安。
即使并不是对着真正的他,但这少年对那个黄子韬的情谊和关切,连让他都感觉到了其中,很深很深的温暖。
不过,这黄子韬竟然在医院整整昏迷了三个月。那三个月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而他躺了有多久,白贤就等了,怕了多久。
黄桃能够体会到,这种滋味。守护着一个,也许毫无未来可言却对自己十分之重要的东西,内心的彷徨无助和恐惧,是无法衡量的刻骨。
莫名地,他发现刚才还充斥自己内心的仓惶恐惧,似乎,被那些温暖的东西褪去了一些。
渐渐地,他扬起了薄薄的唇,对着卞白贤温和地微笑起来。
“啊怎么这么饿啊……”黄桃故意头疼地皱皱眉,委屈地揉了揉肚皮,眼巴巴地望着卞白贤。
半响,卞白贤睁大了双眼。好一会儿,终是忍不住“噗”地笑出来,抬手抹了把眼泪,“今天可只有速食面凑合凑合啊。”
“我是病号诶!”不满地撅嘴。很好,自然傲娇了。
“少来。每次你不都是吃得乐呵呵的。”
黄子韬竟爱吃这玩意儿?!
“那……那是以前啊!我今天想吃……炸鸡。对,炸鸡!。”
“医生说你还不能吃太油腻的东西。”
什么时候说的我怎么没听见?!
“他私下跟我说的,不行?”白贤抽出筷子,敲了敲黄桃的脑袋,“少废话,饿了就快趁热吃。”
怨念埋头。“诶,速食面也很油腻啊!”
白贤笑得温暖四溢,“是啊,所以我特意买的速食素面,一点油水都没有,绝对健康。”
沉默。
沉默——
“啊啊啊卞白贤你个魂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