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rack 3.〈鸟〉:看见之后,才发现说不出来
在编排《海螺记》歌序时,〈鸟〉被放在前段,也同样在三、四年前就已经存在,如一种预示。它像是在说,很多问题不是长大后才出现的,只是我们一直以为自己会有机会解释。
灵感来自「进击的巨人」的最后篇章:「一只鸟在空中盘旋,原本是巨人,在对抗与和解之间模糊了敌我。」那个画面触发了163braces对自身所处群体的深刻思考。尤其是当语言开始失效、人们急于判断时,一切复杂的真相都会被简化,落入他人口中变形、流传。她在写这首歌时,像是在模拟一场内在的自我审判,也像站在某个比人高的视角,看见一切纷乱却无能为力。
歌词中来回切换不同视角,像角色之间不确定的对话,也像是对自己的质问。「说话 / 你为何不敢回答?」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在质问他人,也像是回过头在质问自己。「长大 / 就是这样的方法。」,是一种无奈的学习,也是一种被迫的服从。
〈鸟〉以电子质地展开,融合轻微舞动感的律动与碎拍节奏,创造出一种「世界静止中却又在轻微摇曳」的矛盾氛围。开场使用笛音作为引子,是163braces一开始设定自己是个「魔笛手」意象。她希望声音像是一个看不见的指引者,也像是象征语言与操控的手。副歌段落的旋律则像是一瞬间喧嚣静止后的旋转场景,最后让这首歌最后收在一个无人声的空白处。像是问题仍在,但暂时不需要回答。
Track 4.〈过期〉:别人故事里的情绪投射
在上一张 EP 《filter》里,163braces写的是自己的经历,而在《海螺记》里,她听见别人的故事。
年纪渐长,人际网路扩张,她从很爱讲话的状态,开始停下去听,去听他人的声音、故事,去感受那些被触动悲伤。〈过期〉灵感来自一位朋友在感情里的倾诉,「一段结束后仍未释怀的关系,一种说不清是错过还是依赖的状态。」
163braces不再用自己的价值观去理解爱,因为那太单薄,理解了这些跌跌撞撞、交错拉扯的情绪,本身就是真实的一部分。〈过期〉里呈现的是现代恋爱中最模糊、也最赤裸的阶段:即便开始了新的关系,旧的仍然在心里留下湿气。情感如慢性发酵的物质,氤氲著时而模糊时而清晰的气息,让人不确定自己还拥有什么。
〈过期〉以低沉的贝斯开场,如同在问话,又像在独白。鼓组穿插其间,带来些许不安与断裂的节奏感。副歌段落由钢琴的坚实敲击推入,强调「一切」的重量,那些无法释怀的念头、说不出口的遗憾。背后若隐若现的声响像是变形的鸟鸣,也像某种黏稠缠绕的生物,在过期的情绪里爬行。那是爱的残渣,也是尚未完全腐烂的希望。
歌词中再次出现「枯树生出新芽」的意象,与〈找〉互相呼应。这是163braces创作中反复出现的一个问题,也是她给不出答案却始终注视的风景。
Track 5.〈不存在〉:一个人的心,一座空城
在《海螺记》中,〈不存在〉是最靠近163braces内心的一首歌曲。
像一封没有收件人的告白,也像是某天终于愿意从梦里带出来的场景。这首歌像是163braces的心脏,不是比喻,而是直白地,「我终于能把我的心脏挖出来,告诉大家这是我的心脏。」
在写这首歌时没有想要感动谁,只是想试著承认:她时常觉得自己是多馀的,是一个不被需要、也不够好的人。就像《宝石之国》里的磷叶石,总是太软、太慢、太晚理解。但也正因为这样的柔软,得以承接别人承接不了的东西。
〈不存在〉也像是〈找〉的下篇,因此特别邀请同一位混音师周已敦,让两首歌在声音空间上彼此呼应。163braces说:「〈找〉是我迷路的样子,而〈不存在〉是我在找不到的地方,坐下来。」
音乐编排采用三拍节奏,像一个跛脚的人在独舞,踉跄却仍坚持。许多声音设计模拟空旷无人的场景:闪烁的星星、无***原、尘封的房间与时间停止的边缘。编曲老师明凯建构出了一座她梦里常出现的城市,也在配唱引导时,帮163braces打开了另一个面向的自己。弦乐的铺陈让整首歌像从孤儿故事中走出来,有些像卖火柴的小女孩,有些像是被世界遗忘的孩子。
副歌写著「巨大的时钟,覆盖很多沉默。」,那不是情绪高涨的呼喊,而是一种缓慢被剥夺的过程。时间没有夺走你,但时间会让你渐渐不再说话。最后一段副歌前,163braces的语气变得稍微激动,像是忍到最后才说出口的真心话。结尾只留下吉他声,旋律像流星划过水面,弹跳了两三下——短暂、干净,却留下长久的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