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晓你的别扭,你的委屈,你的不甘
我却不敢放纵,不敢奢望,不敢回应
1.    街角
李珍基不是爱花之人,却在街角处开了间花店,直接取名‘街角’。
说他懒也好,说他取巧也好,这花店的生意倒不错。很有可能是因为他这张老爱笑的脸,把路过‘街角’的人都迷住了,不禁抬起脚走进店里,就算不买花,能近距离接触李珍基也十分不错。
‘街角’的营业时间不固定,只要李珍基有空有心情,‘街角’可以从一大早开门到半夜也不打烊。要是李珍基没空没心情,那就关门几天。这可苦了那堆每天上学都为看他一眼笑颜的女学生了。
照李珍基这么个营业方式,就算生意再好,也养不活自己,可他似乎不受钱财困扰,爱怎么营业就怎么营业,每天的肚子都填得饱饱的。也许‘街角’一直只有李珍基在打理,没有半个员工,省了不少钱。
2.    员工
不少经常来‘街角’的小女生都问李珍基请不请助手,价钱不是问题。李珍基一概微笑地摇头响应。尽管被拒绝了,那些小女生也不觉得伤心,因为李珍基的笑脸本就具有治愈作用,看着他脸就能被治疗,更不用谈跟他说上一句话的功效了。那简直比心花怒放还要欣喜若狂。
李珍基这天心情不错,一大早就到‘街角’打理花草。快到中午的时候他到对面街的小餐厅解决午饭。坐在小餐厅里,李珍基眺望着‘街角’,发现有个小身影正巴在店面的玻璃墙上不知道在干什么。李珍基盯着看了会儿,见那人没什么不良的举动便放下心吃午饭。直到李珍基吃饱打嗝,那巴在玻璃墙上的身影也没挪地儿。李珍基手心支着下巴地看了会儿那小身影,然后唤服务生点了个餐,说是带走的。等了十来二十分钟,李珍基拎着一份餐点离开了小餐厅。
过完马路悄悄走到那小身影背后,李珍基歪着头看那小身影巴在‘街角’的玻璃墙上干嘛。只见小家伙呵一口气在玻璃上模糊一片,然后伸出手指挤挤歪歪地写了三个字。
“李泰民?”
李珍基照着那三个字念出来,却吓坏了完全没防备的小家伙。连忙伸手扶起那被吓到一屁股坐地上的小家伙,掏出钥匙开门把人拉进店里。
小家伙回过神来也不怕生,直接拉了张小椅子来坐,眼神跟着李珍基转。
李珍基把人带进店里后什么也没说,把手里拎着的餐点放到收银台,然后走到杂物室搬出张小木桌放到小家伙面前,再去把餐点挪过来放桌子上。
小家伙顶着个西瓜头,眼睛润泽得快要滴出水来。李珍基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小家伙的西瓜头,小家伙像只猫一样缩着脑袋眯起眼睛。
“你叫什么名字?”
“李泰民。”
原来刚刚在玻璃上写的是他的名字。李珍基恍然大悟地点点头,然后把木桌上的餐点推到李泰民面前,“饿了的话吃这个吧,刚买回来的,还热着呢。”
说完,李珍基接着工作,没再理会李泰民。李泰民思考了两三秒后拿起勺子一口一口地吃,眼神还是绕着李珍基转。
还没吃到一半,李珍基跟李泰民说店里接到需要送花的单子,他要出门,让李泰民给帮忙看一下店子。李泰民咬着勺子点点头。
等李珍基回到‘街角’时,李泰民把椅子搬到门口,蹲在椅子上手抱膝盖地盯着街上的车辆。见李珍基回来了,李泰民把眼神挪到他身上。李珍基继续打理花草,只是每隔十来分钟抬头看一眼那蹲在门口眼神却锁在自己身上的李泰民。
黄昏把街道照得金黄,而顶着西瓜头的李泰民似乎趴在椅背上睡着了。一层金黄撒在李泰民稚气的脸上,让李珍基有了提早打烊的念头。放下手中的工作,李珍基走到门口,轻轻唤醒了李泰民。
“回家吧,我要打烊了。”
李泰民眼神涣散地看了李珍基一会儿,等听清楚李珍基的话后只是眨眨眼睛。
“我没有家。”
没有理会李珍基的一脸疑惑,李泰民接着说:“我是孤儿。”
李珍基楞在原地,李泰民则搬起椅子绕过他走进店里把椅子放好。
“我成年了,不能再住孤儿院了。”
“让我留下来吧。我可以当你助手,不用工钱,管吃管住就行。”
“你叫什么名字?”


说到孤儿院,这小子是逃出来的么?看样子不像是到了成年可以离开孤儿院啊?可是又不敢开口问他今年多大了。要是他真没成年,放他在‘街角’里干活那就是招用童工的罪了。李珍基想了又想,还是把李泰民放家里干点家务活算了,反正他李珍基不缺钱,养多个小孩也是绰绰有余的。
“珍基哥。”
拿着雪糕回来的李泰民唤回李珍基的思绪。李珍基看着李泰民捧起雪糕一脸幸福地吃起来,不禁轻笑出声。对小孩子来说,吃上一杯雪糕就是幸福,多简单,多美好。
李珍基收回目光,挖了一勺雪糕放嘴里。
啊——!好冰!!!果然是小孩子爱吃的玩意,他老人家,好吧,他连四分之一个老人家都算不上,只是不太喜欢大冬天里吃这种夏天才该吃的甜食罢了。
抬起头看坐在对面的小孩,小孩正探出舌尖去舔勺子上的雪糕。舌尖粉嫩小巧,一会儿勾起雪糕吃进肚子里,一会儿像小猫一样绕着雪糕的形状舔一圈。
原本盯着李泰民小舌看的李珍基突然皱起眉头撇开视线。李泰民依旧自顾自地吃着,只是李珍基不再有心情吃,拿起勺子不停搅拌雪糕。就算在大冬天里,雪糕还是化成了水。
李泰民吃得正欢,想问问李珍基那口味好不好吃,抬起头却看见李珍基无心吃雪糕,还把雪糕拌成水。顿时,李泰民放慢了吃雪糕的动作,细细打量起李珍基。
他是不喜欢吃么?雪糕都被拌成水了……都怪自己不懂事,才让他带自己来雪糕店的。
李泰民越想脑袋垂得越低,手也不自觉地搅起雪糕来。嘴里还残余的甜软好像突然变得跟白开水一样没味道了。
原本低着头的李珍基思索了半会儿算是找到了头绪,刚想吃口雪糕却发现自己的化了一大半,还不如跟李泰民讨口雪糕吃。想着就抬起头的李珍基发现了李泰民的异样。
嗯?这小孩怎么突然没了兴致,还垂着脑袋搅雪糕?他是想起孤儿院的伤心事了?
李珍基不懂得安慰人,更别说哄小孩子开心。无计可施之下,他只能伸手抚了抚李泰民的头发,柔声道:“泰民,雪糕好吃么?”
李泰民突然很怕这只手从他头上移走,于是一把抓住。
“珍基哥,你不喜欢吃雪糕的话,我们以后都不要吃了。”在孤儿院里很多事情李泰民都能忍耐过去,不吃雪糕这点小事他李泰民当然可以做得到,只要——
“嗯?我没说不喜欢吃啊。只是在大冬天里吃太刺激了。”
李珍基顺着李泰民的头发梳理了几下,然后就着李泰民手里的勺子吃了口雪糕,大呼一声‘好冰’。
李泰民的脸色顿时缓和不少,又开始吃起雪糕来。只是李珍基会每隔几分钟就张开嘴‘啊’地让李泰民分他一口雪糕吃。李泰民慢慢被感染,笑容重新挂在脸上。
这顿雪糕吃下来让李珍基当天晚上蹲在厕所里快半小时。当然,他没让李泰民知道这事儿。等他蹲够了,把澡也洗了回到房里时,李泰民躺在床上睡得酣甜。
看到小孩躺在左半边床的李珍基伸手进被子,探了探李泰民给他留下的半边被窝的温度,果然,又是暖暖的。
李珍基唤醒李泰民,李泰民皱着眉头看他。
李珍基揉了揉小孩的西瓜脑袋,“我今天突然想睡左边。”
李泰民一脸莫名地挪到右半边被窝,嘴里嘀咕了两句又睡去了。
5.    蓝椅
第二天,李珍基把李泰民留在家里。昨天已经教过小孩使用电器了,放他一人在家应该没问题。
“泰民,如果有事就打电话找我,号码都记住了么?”
李泰民拿出记着号码的小纸条向李珍基扬了扬,李珍基点点头后,就离开家到‘街角’开始一天的工作。
将近中午时分,李珍基放裤兜里的手机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家里的号码,小孩怎么打电话来了?
“喂,泰民?”
“珍基哥,快中午了,你饿了没?”
“啊,你这么一说我好像真的饿了。”
“我做了午饭,给你带去?”
“你认得来‘街角’的路么?”
“认得。”
“那你来吧。”
没想到李泰民会做饭,李珍基挂上电话后坐在店里等小孩送饭来。等着等着,在店里坐不住了就搬张椅子坐到门口四处张望。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的李珍基突然懒懒地笑开,侧着头看车来车往的马路。


红灯止,绿灯起,车流来来往往,没有终点,看不到尽头,起点也被遗忘在身后。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人愿意把自己塞在一个移动的小铁笼里?
“珍基哥?”
听到声音回过头的李珍基看到两手拿着盒子的李泰民。李珍基维持坐在椅子上的姿势,一句话不说地看着李泰民。
也许上一辈子留下了什么记忆,才令眼前这小孩给自己如此熟悉的感觉。
“珍基哥?”李泰民莫明地看着李珍基。
李珍基伸手接过李泰民的盒子,用空出来的那只手去牵李泰民进店里。小孩倒是自觉,一进到店里就去搬小木桌出来,还把盒子和筷子摆好。
李珍基看着桌上搁着的两盒子疑惑道,“怎么带了两份饭来?”
李泰民走到门口把李珍基忘了拿进来的椅子搬进来,再把李珍基按在椅子上。
“我也还没吃。”
小孩做的饭算不上好吃,但李珍基吃得很欢,还边吃边把自己饭里的肉挑到小孩的盒子里,催促他多吃点。
认识才三天的人,为什么会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跟他在一起,好像比这世界上所有人都自由,自在。
一顿饭吃下来,李泰民被李珍基塞个饱,扁扁的肚皮撑起半个丘。小孩把东西收拾好后没打算离开,反而坐到李珍基跟前看着他。
李珍基也看着他,越看越觉得小孩的眼睛好看,水润得不得了。但看久了眼睛会酸,于是李珍基决定不再跟李泰民小眼斗大眼地干看下去。
“‘街角’还有一段时间才打烊,在店里呆着等我下班会闷么?”
李泰民飞快地摇了两下头后,搬起坐着的椅子到门口安置下来。
“泰民啊。”
听到李珍基的呼唤声,小孩‘咚咚咚’地跑回店里。
“虽然你说我只用管你吃管你住,但钱还是要给你的。至于给多少我不懂,我没请过员工。一周给你三百块够么?”
小孩呆呆地看着他,好像听不懂他说的话。
李珍基抬手挠挠后脑勺,“不如这样吧,我先每星期给你三百,要是你缺钱再问我要,这样好么?”
李泰民总算明白他说的话了,正想甩手摇头拒绝时,李珍基已经把钱塞到小孩的裤兜里,也容不得小孩反驳。
李泰民捏着裤兜里的钱坐在门口的椅子上,想着这钱该怎么处理。想着想着,李泰民突然笑起来。
“珍基哥!我想出去一会儿。”
正在给花剪叶子的李珍基抬头看站在门口的李泰民,“这附近的路你熟么?”
李泰民点点头。李珍基应允了。
小孩一阵风跑开,不知道去哪儿。过了大半小时,小孩拖着一张长木椅回来,挨着店门口的玻璃墙放好。还以为完事了,结果小孩又一阵风跑开,没多久手里提着一罐油漆蹦踏着回来。
李珍基停下手上的工作,好奇地看着李泰民的一举一动。
李泰民掀开油漆罐的盖子,二话不说就从裤兜里掏出一把刷子,开始粉刷那张长木椅。不消一会儿,一张暗棕色的木椅子被刷成天蓝色。李泰民上一秒还双手撑腰满意地看着成品,却在下一秒扔下刷子跑开,过了十分钟再跑回来,手里拿着只白色玻璃笔。刚想靠近玻璃墙,却被刚粉刷成天蓝色还没干的木椅子挡住了。
李珍基看着李泰民捣腾来捣腾去,最后挤着眉站在门口,眼睛瞪着木椅子似乎想用眼神把它瞪干。李珍基好笑地看着这小孩有趣的表情,随手拿起一朵小黄花。
“泰民啊,过来一下。”
李泰民听见声音就往店里跑,杵到李珍基面前。李珍基把手里捏着的小黄花别在小孩的耳后,又替他梳理因为跑来跑去而变得凌乱的头发。
“我们今天早点打烊吧?”
李泰民伸手去摸了摸小花,思考了一会儿才向李珍基点点头。
这到底是谁的店子?老板竟然要寻问员工的意见,还是一个非正式的员工。不过不管怎么说,只要李珍基愿意,他把‘街角’卖了都没问题。收拾好店里的东西再把店门锁好,李珍基领着小孩回家。
李泰民一回到家就跑睡房里,把李珍基给他的钱放好。李珍基坐在客厅里看着李泰民的身影,一会跑睡房一会儿跑厕所,最后拿着块小抹布出来打扫卫生。李珍基起身走到书房拿了纸跟笔又坐回客厅里,写写画画着什么,李泰民没打扰他。
等小孩把卫生都打扫好了,李珍基还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依旧拿着笔在纸上圈圈点点,有时候还会咬咬笔头思考什么。李泰民把小抹布洗干净放好,看了看时间该做晚饭了,于是到厨房里开始洗洗切切。


李珍基低头飞快地书写,等他满足地放下笔时,饭香飘进鼻腔,惹得肚子咕咕作响。
“珍基哥,来吃饭吧。”
李泰民把最后一道菜端上饭桌就喊李珍基来吃饭。饭后李珍基洗碗,小孩坐客厅里看电视。
“泰民啊,有个问题我想跟你商量一下。”
李泰民从客厅里跑到厨房门边,等着李珍基的话。
“就是你睡床的问题,”李珍基背对着他洗碗,一会儿扭过头来看看他,“我这屋子只有一间卧室,书房里的东西不能挪,但我不想买张小睡床回来放客厅里让你睡,这对你不好。”
李珍基斟酌言词,想了想才问出口:“如果让你跟我睡一起你会不方便么?”
李泰民歪头想了想,前两天不是一直跟李珍基睡么?没什么问题啊?
“只要珍基哥没问题,我没关系。”
于是睡床的问题就这么解决了,李珍基扭过头继续洗他的碗,李泰民跑回客厅去捣弄李珍基那组高级音响,不一会儿,悠然的音乐从音响里传出。
到睡觉的时候,李珍基看着躺在床中间的李泰民无奈地笑了,然后沿着床边探了圈温度,这小孩竟然把整张床都睡暖了。李珍基认命地掀起被子把小孩往一旁挤了挤,一夜无梦。
6.    风景
第二天一起床,李泰民就问李珍基他今天能不能去店里玩。李珍基想想他一个人在家也怪无聊的,于是把答允了小孩。小孩欢呼一声就爬起床洗涤去了。
到了‘街角’,李泰民帮忙打点好开店的事务后就蹦到店门口的蓝木椅上。
李珍基看着李泰民拿着笔不知道在玻璃墙上画什么。路过‘街角’的途人有些会停下来看看,有些会感叹一个水灵水灵的娃在捣弄什么。
不消几分钟,木椅子后的玻璃墙上多了一把白色边框的大伞,一把支在木椅子上,透明的大伞。整个‘街角’多了一道风景似的,让人不禁驻脚打量‘街角’门前突然多出来的一张天蓝色木椅子,和一把画在玻璃墙上的大伞。
李泰民看着自己捣蛋的成果笑了,那是小孩子该有的笑容,令旁人看了悸动不已。
李珍基轻轻唤了声李泰民,李泰民拿着玻璃笔跑进店里。
李珍基随手在花筒里抽出一朵小黄花,别到李泰民耳后。小孩收不住笑容,楞楞地看着李珍基。
“今天打烊之后我们去书店好不好?去挑些你喜欢看的书,这样你在家在店里看看书会没那么闷。”
李泰民点点头,问:“珍基哥,我想去买点画纸跟笔。”
李珍基把自己的手机塞小孩手里,“要是迷路了就打店里的电话找我。”
小孩道了声‘知道了’就转身跑开。
李珍基坐在店里看着门外属于早晨的繁忙,从衣服兜里拿出昨天写写画画的纸张,铺放在从杂物室里搬出来的小木桌上,接着昨天的的痕迹继续写写画画。忘了第几次抬头时,李泰民的小身影出现在门口的蓝木椅上,盘着腿,把画纸放腿上,一会儿抬头一会儿低头作画。
李珍基手肘支着桌面,手心撑起下巴地看着小孩的动静,突然发现,这小孩也成了一道风景。
晨光轻巧地笼罩在李泰民身上,像是一层薄薄的软蜡,把小孩照耀地像泡过牛奶般柔嫩。
打从李珍基给李泰民买了不少书起,李泰民更爱赖在蓝木椅上打发时间,不是看看书就是画画。这一道新风景吸引了不少顾客,李珍基的日子不再那么悠然自得。
有一天李泰民坐在蓝木椅上看书看得正入迷,一道娇嫩的声音引起他注意。
“请问,我能拍你一张照片么?”
李泰民诧异地看着眼前这位手里拿着照机相的女生。
“那个,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拍你一张照片。”女生友好地笑道。
只是李泰民被吓到了,一下子跳起来跑进店里躲到李珍基身后,李珍基被小孩突然的动作弄得莫名其妙。
“怎么了?”李珍基把小孩从身后拉到跟前,寻问道。
李泰民指了指门外还站着的女生,“…她说要拍我照片。”
李珍基听了笑着梳理李泰民凌乱的西瓜头,“那是她觉得你好看才想拍你照片。”
说着,李珍基伸手取过一朵小黄花别在李泰民耳后。李泰民摸了摸小花,似乎没那么害怕了。
小孩被李珍基牵到门口,女生依旧笑着。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能陪他拍这张照片么?”


李珍基拿纸巾擦掉李泰民嘴角的雪糕,“去学画画好么?”
李泰民咬着勺子眼睛定定地看着李珍基,“珍基哥,你对我这么好,我要是哪天爱上你了怎么办?”
李珍基顿了顿,这话题转换得太突兀,“这只是你一直缺乏关爱的关系,只要有人对你好你就会爱上了。今天不是我坐在这儿,换作别人坐在这儿对你好,你也会爱上的。”
小孩对李珍基的响应很不满意,小巧的鼻子一皱,“切,别拿那些悲情小说的对白来唬弄我!就算你说的话成立,世界上有千千万万个像你这样的人,但那又怎样?现在坐在我面前的是你,对我好的也是你,我谁都不遇上,只遇上你,那我还有什么好想的?这么简单的问题为什么要弄得这么复杂?说这种话的人,要么不想回应别人的情感,要么就是胆小鬼。李珍基,你是胆小鬼么?”
李珍基起身把脏了的纸巾扔垃圾桶里,“如果出了这道门,遇到谁对你好,你也会喜欢上?”
李泰民有一下没一下地拌着杯子里的雪糕,直到雪糕全融化成水,才缓缓开口道:“李珍基你就不会栓着我?还是你会让别人有机会对我比你对我更好?”
话到这里,李珍基沉默很久,最后转过身对李泰民说:“喊我全名,这个月的奖金扣了。”
李泰民爆发,“我只是以事论事太激动了,你抠门!”
李珍基全当耳边风,朝书房走去。
李泰民仍旧拌着雪糕生闷气,突然想到什么而大吼一句:“李珍基你什么时候给过我奖金了!!!”
10.    离宴
那个总是拿着画纸画笔,或是捧著书的小身影已经有一段日子没出现在‘街角’的蓝木椅上,一些总喜欢逗小孩的女生都觉得很可惜,少了一道风景,也少了一个可以调戏的对象。
这天一大早李泰民就醒了,躺在床上等李珍基醒来后说道:“珍基哥,我今天想去‘街角’。”
李珍基伸手揉揉小孩的脑袋,“想去的话就起床吧。这么久不出门你都快长蘑菇了。”
小孩的头发很柔软,总是让李珍基爱不释手。小孩也不恼李珍基绕着他头发玩,反倒把脸埋进被子里,只露出双眼眯着像是要再睡会儿。
李珍基一边梳着李泰民的头发一边问道:“泰民啊,你头发长挺长了,要去剪一下么?”
李泰民晃晃头,声音里透着困意,“不剪。”
李泰民的性子李珍基清楚,他不愿做的事就是不愿做,怎么跟他磨都没用。李珍基也没坚持下去,这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没必要逼小孩去做。
“想去‘街角’就起床啊。”
看到李泰民还赖在窝里,李珍基伸手把小孩拉到身边打算弄醒他。李泰民就是不愿醒地摇头晃脑,还一个劲儿窜李珍基怀里。
“要不你再睡会儿,我先到店里。”李珍基掰开小孩缠着他的手,然后轻轻地一下接一下拍着小孩后背,哄他入睡。
李泰民点点头后没一会儿就睡着了。李珍基轻手轻脚地下床去洗涤,没忘了给李泰民准备早餐,一切都打理好后他才出门到店里开始营业。
李泰民没来店里的这段日子,李珍基每天东磨西磨,磨到傍晚才回家。不是他不想回家,而是时间过得太慢,以至于他磨了半天才过那么一小时,频频抬头去看时钟,时间也不会为他流逝得快些。
李珍基看着手里的小黄花出神。
日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难过了?在遇见李泰民前不是,在遇见李泰民后也不是,唯独那段缺了某个已经习惯了的身影的日子,时间消逝的速度变得缓慢磨人。
对,是‘缺’。像是某样原本不存在的东西,在出现后,慢慢地,悄悄地被嵌入体内,融着血,和着肉地一起成长。倘若哪天把这东西抽离于生活,那是把肉划开,把血滴干的折磨。原来这东西已经成为自己的一部分,失去了便是一种缺陷,一种不完美。
看着手里那无意间被捏成一干巴的小黄花,李珍基深深地叹了口气。
“珍基哥?”
李泰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李珍基才注意到李泰民来了。小孩拿着画纸和笔,跟李珍基打完招呼后就到门口的蓝木椅上盘腿坐好。
李珍基呆呆地看着小孩的背影,好像突然习惯不了那消失了又出现在眼前的身影。
习惯果然不是好东西。
李珍基把手里的干巴扔掉,重新取过一朵小黄花,剪成适当的长度,走到门口。


坐在蓝木椅上的李泰民突然感到耳边一阵温热,抬眸,是李珍基温润的笑脸。伸手摸索耳际的清芳,不用拿过来看也知道是一朵小黄花,只是这么一朵普通的小黄花,却让李泰民红了眼眶。
李珍基显然一楞,而后伸手抚上小孩垂下的脑袋。
谁也没说什么,却让李珍基难以呼吸。
“我想去学画画。”
一滴晶莹摔在雪白的画纸上。
“珍基哥,我想学画画。”
世界上有一种透明的颜料,不管是用在白纸上还是黑纸上,渲染出来的画面总能摄人心跳。只是人们往往承担不起这种颜料的来源,却在不经意中触动来源,使颜料倾泻满画纸。
“好。”
原本柔软的发丝似乎变成硬刺,扎得满手鲜血,李珍基却收不回手。
这天‘街角’很早就打烊了,店子里没有那道温柔的身影,蓝木椅上没有那道乖巧的活泼。
李泰民被李珍基领着去看那位老画家,老爷子一瞧见水灵的小孩立马眉开眼笑,一口白花花的假牙晃得小孩睁不开眼。
“娃子,喊啥名儿?”
“李泰民。”
“跟我学画画可要到处闯,有时候连家都沾不上半秒,你熬得了么?”
老爷子的话像是各扎了两人一针,但李泰民很快恢复过来,转头瞅着瞪大眼睛的李珍基。纵使吃惊,李珍基还是不发一言。小孩定定地看他两眼后,回过头向老爷子点点头。
“好好,那你今晚回去收拾些衣服,明儿就带你去晃荡。”
这会儿李珍基是忍不住了,开口插话道:“这么快?”
老爷子抬手磨蹭黑白相间的腮胡,“不快不快,比起等这娃子颔首求学,已经不快了。”
此刻的李泰民比李珍基更显得从容淡薄。既然小孩不反对,李珍基更是没反对的理由,况且,他连自己为什么要反对都不知道,何来反对之谈?
在回家之前,李珍基想带李泰民下馆子,李泰民却说想在家里吃,让李珍基给他做顿饭。李珍基答应了。
饭后,李泰民坐在床上收拾要带走的衣服,李珍基在一旁叮嘱要带这要带那的。小孩听烦了就伸手去够放在床头柜上的糖罐子,把盖子打开拿出颗糖,剥了糖纸塞李珍基嘴里。
李珍基砸砸嘴,“没我的唠叨你也能好好照顾自己吧?”
李泰民点点头。
李珍基继续砸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听到我的唠叨,你要好好记住。”
李泰民眨眨眼,“等我忘了,我就回来。”
11.    离合
打从李泰民离开起,李珍基真怀疑自己是不是患了心脏病,不然那忽重忽轻的心闷是什么?
李泰民不在身边,李珍基待在‘街角’的时间越来越少,最后干脆把花全卖完就不再进货,直接关门不经营。每天待在家里写写圈圈,吃饭忘了,睡觉忘了,但他一定忘不了那种空气里缺了氧粒子的感觉。刚开始李珍基会每天看日历,算着李泰民离开多久了,到后来因为忘了吃饭忘了睡觉,把看日历的习惯也给忘了。
这天他出门到超市买些快餐品,回到家打开门时飘来一阵饭香。他已经好些日子吃快餐品当早午晚餐,这久违的饭香令他失神了一会儿。
谁会在他家做饭?
“珍基哥你回来了?”
除了李泰民,还会有谁?
李珍基站在家门口看着小孩拿着汤勺走过来。
“干嘛不进屋?”李泰民拉过李珍基,反手把门关上。看到李珍基手里拿着堆快餐品,李泰民皱起眉头,“你只会唠叨我照顾好自己,你呢?”
李泰民不再理会还在发楞的李珍基,转身回到厨房把饭菜端饭桌上。
直到坐在饭桌前,李珍基才回神,“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李泰民一边扒饭一边说:“都过了一个月,还快?还是你不想我回来?”
不是一个月太快,而是李泰民选择回来的方式像是他从没离开过,一切那么自然又让人措手不及。
“老头子说我聪明,跟着他瞎晃一个月就够了。”
李珍基没接李泰民的话,反而问了句:“你剪头发了?”
李泰民眯眼笑笑,“好看么?”
李珍基伸手去揉他脑袋,“剃光了最好看!”
被刺激了的小孩在桌子底下踹了李珍基一脚,“我才不要学小空剃光头发……”
“小空?”那是李珍基不认识的名字。
李泰民反应过来解说道,“那是一起学画画的女生。”


李珍基瞪大眼睛,“女生?剃光头发?”
李泰民夹了块肉放李珍基碗里,“其实我见到她时她已经长了一寸左右的头发,她告诉我她自己把头发剃光时真是吓了我一大跳,哪个女生会跑去剃光头发啊?还是自己给自己剃的…我一说她疯子她就说那是艺术。”
这么前卫的女生李珍基消化不了,不过他把话题稍稍转了转,“一起学画画的还有其它人么?”
“有啊,还有一个女生。”
李珍基点点头,“那女生怎么样?跟你相处得好么?”
这样的问话让李泰民觉得椅子上长了针,于是挤着眉问李珍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李珍基像是看不见他难看的脸色,自顾自说:“要是那女生还不错就抓紧机会啊,别让其它人抢了。”
“我有说过我喜欢那女生么?”
李泰民把碗筷搁下,定定地看着李珍基。
李珍基倒是一小口一小口地挑着饭粒吃,“现在不喜欢不代表以后不喜欢,等被别人抢走了就该可惜了。”
李泰民把手握成拳头放大腿上,“可惜什么?”
碗里的饭被吃光了,李珍基也放下碗筷,只是不看李泰民,“如果跟那女生相处得好,说不定以后能结婚啊,然后生个可爱的宝宝,不是很美满么?”
脸色越发苍白的李泰民抿着嘴,原本没什么血色的唇瓣现在更是白得跟雪一样。
饭桌上一片寂静,谁也没接话。墙上的时钟‘嘀嗒嘀嗒’地响着,两人耗的是时间,也是彼此的耐性。半晌,一把轻得像针掉在地上的声音回荡于空气中——
“我应该体会家庭温暖的时间早过期了。”
“再说,我连我想爱的人都爱不了,还怎么去体会一个家庭的温暖?”
12.    戳穿
这晚李泰民躺床上一宿没睡,他扭过头看李珍基的睡脸看了很久,快天亮时他才闭眼稍作休息。
李珍基醒来时伸手轻抚浅睡中的李泰民。说他‘醒来’也不对,应该说他只是张开眼睛比较准确。
‘街角’已经被扔下一个月了,今天该去进点货重新营业。李珍基不含糊地起床洗涤,等他把早餐做好了,看见李泰民坐在饭桌前眯起眼睛头枕着胳膊小睡。李珍基把早餐端桌子上,轻轻捏了捏小孩的脸。
“刷牙洗脸了没?”
小孩蹭了蹭胳膊仍旧闭着眼地点点头。
李珍基坐下,把早餐推到李泰民面前,“今天去‘街角’么?我有一段时间没开门做生意,店里需要好好打扫一下。”
李泰民好奇地看着李珍基,李珍基只是催促他吃早餐,并没有解释到为什么不开门做生意。
这顿早饭吃得很安静,却很慢,至少李泰民吃得很慢,像是在思索什么而放慢了进食速度。李珍基以为他没味口吃,问了句是不是不舒服。
“珍基哥。”
“嗯?”
“我喜欢你。”
在吃早饭的李珍基眼皮都不抬一下,只回答了李泰民一个字:“哦。”
他这样的反应惹得李泰民大为不满,像是鼓足了勇气却被人拿针丅刺破皮的气球一样,李泰民换了几口大气再低吟道:“李珍基,我说我喜欢你。”
李珍基依旧眼皮都不抬一下地应道:“知道了。”
李泰民深深地一闭眼睛,捏着筷子的手指关节泛白。倏地,五指一放松,筷子‘啪啪’两声掉到桌面上。
“李珍基,如果你嫌我烦了,我就搬走。”
“把我赶走吧。我宁愿被你赶走,也不要你逃避我的感情。”
“我是孤儿,但我不需要你的同情。”
李泰民一直以为这都是小说里的煽情对白,却没想到有一天会从自己口中说出,顿时苦笑。
“一大早讨论这问题你不累么?”
李珍基的话让李泰民胸口一阵窒痛,原来他真的觉得自己烦人了。当李泰民想下某个决定时,李珍基的声音又从耳边缓缓道来。
“昨晚一宿没闭过眼睛你现在倒是有精神。”
李泰民吃惊地看着李珍基,眼神里带着那么一丝窃喜。自己的确是一宿没睡,但若对方是睡着了,又怎么会知道自己没睡呢?
“乖,先把早饭吃了。”
李珍基对李泰民一直是柔柔的,此刻的柔情多了些什么,李泰民猜不透,不过也顺着李珍基的话,把剩下的早饭给吃了。
李泰民在等李珍基说些什么,李珍基却什么也不说,只是带着李泰民到‘街角’大扫除一翻,打电话订货。忙这儿忙那儿的,一天很快就过去了。


两人回到家已经累得不象话,随便叫了外卖凑合一顿晚饭。李珍基让李泰民先去洗澡,自己把吃完的外卖收拾了一下。等两人都洗涤好躺床上时,李泰民眼睛已经睁不开了。
“泰民。”
昏昏欲睡的小孩感觉到李珍基把自己往他怀里拉拢,睡意少了几分,“嗯?”
“困了?”
“嗯。”
李珍基扳过李泰民的脸,轻轻捏着小孩的下巴,令他唇瓣微启。
李泰民还来不及睁开眼睛,唇上便覆上一阵柔软。这下子把他吓地瞪大眼睛,对上那双在黑夜里清亮而月弯的明眸。
李珍基在离开前浅浅地舔过那片水润,“对不起。”
被李珍基突如其来的举动吓楞了的李泰民,脑子僵化地蹦出一句:“对不起什么?”
李珍基收紧搂着小孩的手臂,“是我想太多,才让你等这么久。”
客厅挂着的时钟上分针追了时针大半个圈,房里传出一阵低泣。
李珍基只是紧紧地搂着小孩,什么话也不说,确实,他也没什么能说的,在这关节眼上。渐渐地,低泣声小了。李珍基抬起小孩努力往他怀里躲的脸,轻轻拭去小孩脸上那些他承受不起的水滴,随即淡淡一吻。
“好了?”
李泰民显然对李珍基的问话有意见,于是摇摇头。
大晚上的房里没什么光,李珍基却能知道小孩是摇头了还是点头了。李珍基轻笑,小孩的脾气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他逃了这么久,小孩哪可能放过他。
“那我给你唱首歌?”
这会儿小孩点头了。
低沉的嗓音响起,李泰民觉得这世界上没有什么比这更美好了。李珍基的鼻音有点重,却更显稳重真摰,听在李泰民心里,像是一双厚实的翅膀,把自己包裹于其中。就算在黑暗里,李泰民也能感受到李珍基看着自己的眼神,鼻头一酸,又想哭了。
歌声悠然飘荡,小孩哭着想着就睡去了。李珍基轻轻在小孩脸上烙上一吻,也跟着入睡。
13.    原来
李泰民回来了,蓝木椅上的那道风景也回来了。
再过些日子,就该李珍基生日了,李泰民早把生日礼物准备好,藏在自己的背包里。碰巧,李珍基生日那天,也是日阳发售新唱片的日子。
这天,李泰民没像往常一样到‘街角’跟李珍基一起打理店子,而是拿着存下的钱去买日阳最新的专辑。回家后,李泰民立刻把唱片放机子里播放。曲子的风格依旧是李泰民深爱的,一首一首地听,李泰民嘴角微扬而顺着音乐晃动脑袋。最后一首曲子的前奏从音响里传出,李泰民顿了顿,伸手取过唱片盒子看这曲子的名字——‘日阳’。
是以歌手的名字取的歌名?
李泰民把思绪放到曲子上,仔细聆听旋律。
歌声缓缓飘扬,李泰民整个人一楞。
这调子,这声音,出奇的熟悉。日阳的声音李泰民自然熟悉不过,可此刻的熟悉却是属于另一个人。
这专辑今天才发售,为什么自己在几天前就已经听过这曲子了?
突然想到了什么的李泰民,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哗啦啦地淌出。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李珍基能只靠一家小花店而手里捏着一大把钱过日子,他明白了为什么李珍基喜欢拿着纸跟笔捣弄半天,他也明白了为什么李珍基有时候需要‘出差’个三五天。那紧闭房门的书房里到底藏着什么,李泰民也猜到了个大概。
门口传来钥匙碰撞的叮呤声,须臾,门被打开。
李泰民转过身看着门口处站着的李珍基,那人柔润的眸子只看着自己,世界之大,他看着的,只有自己。
高档的音响里传出不停被重复播放的曲子,那熟悉的,厚实而诚恳的嗓音一字一句地哼唱那刻在心上的歌词——
知晓你的别扭,你的委屈,你的不甘
我却不敢放纵,不敢奢望,不敢回应
21.只因我对你的爱,烈如日阳,怕灼着你一丝脆弱
   生爱
   日阳
   快信
   乐遇
   亲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