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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平无奇就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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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P属地:上海1楼2022-10-03 18:02回复
    “你去王府,万万要记得尊卑——规矩,明白没…”
    【母亲在大院的一幢老槐树下,精心剔去桑枣的杂质,又放掌心里滚过一遍,紫色的果穗儿方落进冰蓝色的玻璃长颈瓶里,摇曳着,递到了我面前。老槐树下,一畦月季旁还坐着两位嫂嫂,弯着腰,老槐树高高的枝干被晌午的阳光照着,荫凉从枝叶间漏下,淡青色的影子伏在她们背上,柔柔软软的,李府四方的院落里,一切都有着天然卑恭顺从的姿态】
    【我捧过桑枣酿点了首,如往常般自小门出去,老轿夫业在那里候着,他是驮了我家三代人的老材,今日是换他年青力富的儿子来驮我。老贤王施恩李氏一门,小贤王厚待存年哥哥,予他做王府管领,他便得志非常,也学旗人主子要派恩典给老奴仆们】
    【不过,再受尊崇的包衣阿哈,等到宗室王公之家前,都是要下马落轿走小门的——那是更矮更窄的一扇门,于女人们将好行走;我至一壁厢撑起伞,免叫冰镇的桑枣酿被日头晒浑,进王府时,总要想想,父亲与兄长每日也从这门进出……应当是要侧过半个身子,才能走进罢。】
    【恒例要先至王妃殿内行礼,带来母亲嫂嫂们诚挚的问候,同来的还有各家女儿,领了赏,各各散讫,方能将今日的奉献送到后厨院,我还须掐好时辰,一则外眷不宜在王府久留,二则要将一整瓶的桑葚匀好,分作一小罐、一小罐的小酿,复回女主人的殿里敬上两对,郡君娘娘一对,王子又一罐。娴熟又细腻地摆弄着瓶罐,将长颈举得很高,口朝下,似行云流水分完了一桌,瞥了眼条桌上灶王香案,还余小半刻,这将是属于我在这座庄严的王府里,自由的光阴】
    【凭槛而坐,无声地仰起脸端详着,这片熟悉的小四方的天空,与我家的那片,实际并无甚差距。我曾在这里,做过王世子(如今是小贤王)的“左膀右臂”,也见过老王爷寥寥几面,我听姑祖母说起那位主子,是百年多病的回忆,我的记忆里,却只记得他进后厨时,掩人耳目的奇状。想及此,面上不免溢出又喜又惑的神态,全忘了自己分内事,亦不曾听见身畔渐行渐近的足音……】


    IP属地:上海2楼2022-10-03 18: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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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6-18 14:14: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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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去王府,万万要记得尊卑——规矩,明白没…”
      【母亲在大院的一幢老槐树下,精心剔去桑枣的杂质,又放掌心里滚过一遍,紫色的果穗儿方落进冰蓝色的玻璃长颈瓶里,摇曳着,递到了我面前。老槐树下,一畦月季旁还坐着两位嫂嫂,弯着腰,老槐树高高的枝干被晌午的阳光照着,荫凉从枝叶间漏下,淡青色的影子伏在她们背上,柔柔软软的,李府四方的院落里,一切都有着天然卑恭顺从的姿态】
      【我捧过桑枣酿点了首,如往常般自小门出去,老轿夫业在那里候着,他是驮了我家三代人的老材,今日是换他年青力富的儿子来驮我。老贤王施恩李氏一门,小贤王厚待存年哥哥,予他做王府管领,他便得志非常,也学旗人主子要派恩典给老奴仆们】
      【不过,再受尊崇的包衣阿哈,等到宗室王公之家前,都是要下马落轿走小门的——那是更矮更窄的一扇门,于女人们将好行走;我至一壁厢撑起伞,免叫冰镇的桑枣酿被日头晒浑,进王府时,总要想想,父亲与兄长每日也从这门进出……应当是要侧过半个身子,才能走进罢。】
      【恒例要先至王妃殿内行礼,带着母亲嫂嫂诚挚的问候,同来的还有各家女眷,领了赏,各各散讫,方能将今日的礼物送到后厨院,我还须掐好时辰,一则外眷不宜久留王府,二是要将一整瓶的桑葚匀好,分作一小罐、一小罐,复回女主人的殿里敬呈两对,郡君娘娘一对,王子又一罐。娴熟细腻地摆弄着瓶罐,将长颈举得很高,口朝下,似行云流水分完了一桌,瞥了眼条桌上灶王香案,还余小半刻,这将是属于我在这座庄严的王府里,自由的光阴】
      【凭槛而坐,无声地仰起脸端详着,这片熟悉的小四方的天空,与我家的那片,实际并无甚差距。我曾在这里,做过王世子(如今是小贤王)的“左膀右臂”,也见过老王爷寥寥几面,我听姑祖母说起那位主子,是百年多病的回忆,我的记忆里,却只记得他进后厨时,掩人耳目的奇状。想及此,面上不免溢出又喜又惑的神态,全忘了自己分内事,亦不曾听见身畔渐行渐近的足音……】


      IP属地:上海4楼2022-10-03 18: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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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高云厚,层层叠叠的将湛蓝色分割成七零八落的碎片,有远山,藏在山脚庄户升起的炊烟里——这是我从如意馆画师处领来的一副“灵感之作”,棕发碧眼者将之称为家乡。我又问他缘何割爱,他又学着此地长者意味深长的一笑,尔后十分淡然指了指心房所在的地方,于是连同染指西方来客对故里的乡愁,我当转赠他一壶葡萄酒】
        【贤王府中存酒的习惯直至王父与英使互有往来后才有方兴未艾之势,而早在我受封世子前便已随他打理府中内外,更知“酒文化”在礼尚往来中的地位。后厨地窖连年扩建,所存佳酿数不胜数,我想这还要感谢府中与我自小一同长大的几位老仆之后,汉人于此道着实通达】
        【将画卷放归寝殿便绕过几道回廊到偏院来,晌午已过,仆妇等均寻得清闲处小憩,我想应不会遇见别的甚么人了。流离目光从院里一片整洁的案架上转入厅前,竟是被一尊“小菩萨”拦了去路。长身悠然行至其前,半弯了腰俯视她双目从无神到凝聚】
        倒也不必帮我守这口灶台,丢不了。


        5楼2022-10-10 17: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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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对这间厨院的熟悉,绝不逊于那些常年长住在府内的仆人,这里的墙根、墙头、大小错落的石砖缝间冒出的蒿草芽,上头轻轻爬过的小蚁,都是我的朋友——还有那些瓢盆碗筷、厨刀铁釜,洗刷干净得像个体面的寡妇的铁锅,我对她们无不亲切,知根知底】
          【同样熟悉又“亲切”的,还有眼前这位青年王爷,亲切是我认为的】
          王爷吉祥!母亲酿得一瓶桑枣酒,教奴才送过来。方才分好了罐子,正要呈去给福晋和郡君娘娘品鉴,因还有小半炷香,怕去早了……没想爷今日会进后厨。这酒,没有碧眼洋人进贡的好看,但味儿正得很!
          【很熟练地将酒捧至人面前,他高我太多了,细瘦藕臂需得托着举到头顶,意思是请爷品一品。我一直都喊他做爷,这亦是母亲反复叮嘱的(说是称呼爷,更显大气),不论从前他是世子,还是如今他承袭王位,母亲说啦,王府的阔人主子们,比李家祖宗还要尊贵哩!但我并不全因他尊贵,私下里,我更觉他像一位兄长,或是厨房里的一位师傅】
          爷,您要尝一口么,【我的厨艺不佳,但很擅于向人夸卖】打从您做了王爷,奴才许久见不到您嘞!今儿得是守着这口灶,才能碰着。这酒好,爷若尝得可口,今儿能让奴才留下做个帮厨么——奴才的技艺长进了,必不会给您捣乱。【忽而转念,意识到自己话太碎,又失规矩了】呃,王爷是君子啦,如今是不大近庖厨了罢?
          是奴才逾矩了。


          IP属地:上海6楼2022-10-11 16: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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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前女子并不陌生,她曾是我年少时的“得力干将”,那时我尚且以为每个王府里都应有这样一个靠巧舌如簧掩去拙气的丫头,后来发现偌大京城唯有李涅菩其人。因此向来不拘泥于礼数的我待她更为宽厚,我们共享许多幼时围绕厨灶伙食的记忆】
            【不知何时她的身高就停在我颈下胸前的位置了,抬手将盛着桑枣酒的罐子接来,只肖往鼻尖下几寸的方位一略,便从清新里闻见了李氏一门的忠贞】
            果然好酒,回去替我谢过你母亲,说起来,她近日可好?上个月我叫存年为你们家送去那几匹绢,她可为你做几套新衣裳?
            【笑着和她讲些家常话,可惜我今日还要进宫去,当下饮酒实在不妥,只得再深深地吸上一口酒香,再寻个合适的由头答她】这么好的酒,等下我同福晋一起。
            【才想着这样是否会令她失望,转而便在如珠般的字词中亮出她今日前来的真意,或许她来前已被教育过千百遍规矩之紧要,更畏惧我今日身份不敢直言相对。待尾字宁息,小有片刻的只闻风鸣,探测少女心中如擂战鼓般的紧张,成为我今日的第二道乐趣】
            怎么会——【毫无征兆的开口,再用另一只闲着的手揽着她进到厨房里头去】我还盼着你来给我打下手,君子也要吃喝罢?别是我如今袭了爵,便无需五谷供养了?


            7楼2022-10-12 0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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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亲都好,五体安宁,一日三笑,亦有营生可计,京郊庄子里到了农忙的时节,她还会到田里看管,嫂嫂们也一道儿去的,反倒是奴才最闲,整日里无事做。还是从前在王爷跟前儿好,每日都能忙乎在后厨,白日光景,过得又快又得意。
              【回忆这种东西,常常会在类似的契机下被唤醒。每当儿时记忆被唤醒,面上便会浮出明媚的笑,只觉通身欢愉,水缸里的映影,穿堂风的轻歌,无不令我感到豁达爽快。世人们总笃定,王公深邸里的下等人,全是压抑的,是沉闷的,(绝大部分是这样的)——却也有例外,当你遇见一位仁厚且慈悲的主子,他的怜悯与善意,会让***“鸡犬升天”;先贤王待祖姑母如是,小贤王爷待我亦如是】
              【纵使天生下我们来,已赋予彼此悬殊的身份与地位,不论我蹿蹦得多高,都需仰着一张不太聪灵的脸儿,才能瞧清他的神情。爱新觉罗绍麟是千仞之岗的松,是万海之滨的旗,但他的煊赫、他的庄严,至今未让他改变,或者换一种说法,在李枣儿的眼里他一点儿没变】
              【我的目光实是短浅得很,只能瞧见他揽我厨房时,眉宇间熟悉的笑纹】
              上月,存年哥领回家的绢子,母亲宝贝着呢,【我们一壁往里走着,借由这样大好的契机,我很是该告一告状,一壁撩起我那款式老旧的粉袖兜,虽没有缝补口子,但那一对儿蛱蝶业已飞得疲倦,早早失了神采】衣裳是做好了,可要到了年节进府给王爷磕头时,才能正经叫奴才穿一回,平日都是要在橱子里供着的。
              【转眼又变得笑呵呵地,眯着一双眼,心满意平地说道】爷说得没错,衣裳供着,尚需勤拂扫,君子袭爵做了王爷,也是离不开五谷奉养的。
              王爷,您有甚么新菜式,奴才好久没开眼啦!


              IP属地:上海8楼2022-10-12 1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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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爱这人间五谷丰登的景象,更胜于钟鸣鼎食之巅矗立的天家威严,该如何解释呢,我并非是在不知名的年月里做了太久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夫,而是要在这一世结束之前便融入他们,却又并不成为他们,在那之后成就一种全新的意志,为永生的自由与爱播种】
                【腊味被吊在背阴一边的窗下,招摇着自身的丰腴,底下木盆里盛着以青绿为主色调的蔬果,边上不为宫廷所爱的椒却是腊味最好的佐料,爆炒出锅后能香飘十里。是以贤王府上的膳食最是变化无常,我坚信日常琐事常换常新能为这所宅邸带来的生机,远胜于人本身那些无谓的更迭】
                【顺着她为我展示的“鄙陋”看去,诚然是女儿家的通病,类似的举止早年我便已变着法儿的看女人们演过,衣裳永远是不够新的】你回去同她说,这料子又不是年年时兴,万一橱子受潮腐了蛀了,年节都没得穿。
                【我是故意吓她的,将酒壶妥帖地放回桌上,再去搬压在酒窖上的石板,一气呵成】最近在研究烤肉,当然不是咱京城的炙子烤肉,是西北那种放在泥炉子里烤的【煞有其事地一挥手】特别香。


                9楼2022-10-12 18: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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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6-18 14:08: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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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泥炉子…那岂不是要吃一嘴泥?
                  【每闻奇谈,我必会睁圆一双动若流水的眼睛,滟滟的笑不停的从眼睛里满出来,从我们王爷口中听得这样的蹊跷吃食,并不值得诧异。但我又总会被折服。弥宇宙间,凡是享有德誉的王,都是贵贵、尊贤,是被供奉在高台上的神——除了爱新觉罗绍麟;他是行全操清的,是不降不辱的,身上纵流淌帝室一脉纯洁的血,是前朝望王之后,却在用他的一生,书写一卷“千金何足重,所存意气间”的别史】
                  【——他拥有高贵而庄严的贵族人格。】
                  【彼时我尚不能完全理解,所谓既卑琐又崇高的人,只坚定地认为,眼前人即是这世间,最高大的一座山。这厢为着这份新奇,羁住了裙窣下的丝履,我全然忘记今日拜府的衷心,撇净了来时母亲的谆谆训诫,只顾“攀附”在王爷的身后】
                  西北,奴才听大栅栏儿说书的讲过,春风不度玉门关,是那个西北吗?王爷,您能同存年哥说,今日留我在府里帮厨么,不然母亲又该催我家去——【孜孜不倦的眸里,似在向他乞求一份恩典】奴才想学泥炉子烤肉。


                  IP属地:上海10楼2022-10-13 13: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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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口窖的入口颇为隐秘,它在存放腌菜的泥缸后头,这片区域往往只需下人们平日里稍微顾看打扫,毕竟腌菜不作餐桌上的主宾,亦能保存良久。石板之下是一道两开的小木门,人顺着架在边缘的木梯能直达窖底,那里绝对不能生火照明,却也别有洞天】
                    【只将酒窖的门敞开,蹲在边上为她悉心解释】泥炉子虽是泥塑,火烤则更使其坚实。不管是把肉串成串挂在里头,还是直接贴在炉壁上,受热都很均匀。
                    不错嘛,有点文墨,就是那儿【我用眼睛上下一扫这位出口成章的李涅菩,确实与从前不大一样了】那你在这等我一会,我先下去拿瓶酒,上来去和他说让你在府里帮厨的事儿。


                    11楼2022-10-13 15: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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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家虽住在窄小的细米巷,但不知何时起,父亲亦严厉地要求我们,要知大家的礼教,懂得闺秀的分寸。母亲便是从那时起,变得更加小心翼翼起来,她原本就已足够谦卑、恭顺,连绣在襟上的一朵小花儿,都不敢着上半分出挑的颜色;我还记得,有那么一回,兰子姑姑从天津卫回来,坐在母亲矮矮的竹藤椅边,嫌弃了一整日。】
                      【她说,我的母亲是一个愚昧的女人,连美,都做不到……顺带着,连蹲在一旁打理绣花面儿的我,也一同遭了埋汰;但是美丽实是没那么容易,首先,我须得参悟这两个字】
                      【比起参悟美,我却情愿去参悟泥炉里的奥秘】
                      肉串,也需用好酒腌么,【守在酒窖入口,眼巴巴地等待着】爷,腌肉串儿的活,就交予我来罢。


                      IP属地:上海12楼2022-10-13 17: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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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父尚在时最爱布置棕亭,对这口小小酒窖自然是置之不理,长年累月下来也无人问津藏酒环境,直到我接管府中内外后才细细研究了这些看似琐碎、实则颇具安全隐患的事宜。我派人出京,从广州港口外籍商人处买来用萤石填充的灯盏,再请专人打理内藏,我想这座府邸不仅是皇祖父的赏赐,更是我的家宅,是身为主人的我应尽心竭力的地方】
                        【李涅菩并不知道我要拿的这瓶酒的作用,她也只会将手中事物和眼前事物相关联,包括希望得到我准确无误的认可,和这座府中许多下人、也和她的亲人一样,成为王府的一部分】
                        【我的整个身子已经下到窖里,只留了一颗头在外面】可以,但没必要。
                        【原汁原味的肉送进泥炉子才最诱人,想来这点得以后慢慢教她了】


                        13楼2022-10-13 17: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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