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折桂令 】
鸿禧堂前从不乏善男信女,偏偏我是其中之一,桃子羞赧得不想承认,我硬是要带她来的——求姻缘,哪儿算什么不可见人的事儿。祠里那月下老人生得慈眉善目,仿着身侧人佯装三分虔诚,默念道,我的郎君呀,要生得玉树临风、一表人才,要爱我敬我,满目皆是我。我自觉这愿望许得磊落,便大方去寺人哪儿求了赤红许愿带,簪花小楷再往上头一誊,笑吟吟往那许愿树去。
甫才一时急眼,未曾瞧清,这厢再定睛,入眼帘的是极英朗的一张面儿,玉削的轮廓,眉峰生得高些,左右年岁不大,说不准还比我略小。乌眸一骨碌,趁其不备,多睇了几眼。而后料到自个儿这行径可笑,暗骂一句,当真是出宫就没了眼力见儿,似是没瞧过这般丰神冶逸的人物。
“母亲说,闺阁笔墨都不能随便给别人瞧的,更何况是女儿家的心思了——小公子便没有藏在心底的愿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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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闼之中的琼枝近乎有求必应,再有多的奢求倒成了贪心。不过,鸿禧堂前老槐树上的那愿儿,还祈快快灵验的才好。思绪驳杂,又加之两条绑在一道的红笺,又加之杏姊在孝昭婚宴上询我的话儿。娇靥一红,敛敛神绪,敲点自个儿,勿要再多想啦!
何曾料,正欲往堂内行,却闻侧有人唤,并非楚公主,而是一句“小姑娘”。微愣,再定睛,果真是他,竟有这般巧事——旋踵快步上前,略近些了才放缓了脚下,抿着笑,故意问之。眸色往足尖儿上一瞥,细声细语地赓言一句。
“你唤的小姑娘可是我?若非我机敏些,倒一会儿叫别人应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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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虫喧哗,山茶挤着山茶,汇于此处。若是目色清明的,大抵能说出百来种妙处,可惜我只能凭烛火所及的一小隅,加之所听、所想。遥遥谛听那一应,虽是多有猜测,不过短短两字,很是熟悉的,只也不敢笃定。水葱般的指头提灯也近,光晕一层一层往外漫延,直至那轮廓也上前了几步,才将将瞧清。软履骤停,顿步,才极欢喜地含笑。
坐直了些,半个身子往他侧凑前了些,直至瞧清于我眼中极浅的月色在他面庞潺潺地淌过,我可倒映在他黑黢黢的眸光中,得逞似得抿着薄唇,一抬小颔。
“我有雀蒙的眼疾。不过——这样我就能瞧清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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斜暮映在两泓眸水,初秋的风倒也温柔,曳曳吹弯了芦苇,时不时再往我这处靠。谛听他轻描淡写点过一句,这次显是不满足于此的。垂目,亦步亦趋踩着软地,春山一颦。目乜青色绣襦染上一点融融的红,实则我鲜少关心日暮,夕落的火烧云,更多时候是我的警钟,督促我早些回那辟安乐窝。然同他一道,虽知长夜将至,却也难得不曾生畏。
话音乍然一滞,缓了口气,身后的纤指松开了,软鞋不由向他再近了半步,尖尖的下颌略扬起,丹唇一抿,耳尖儿虽仍是发烫,却不避讳地探向他的眸中寻一个答案。如月下老人前的初见,满是希冀地,又藏着些笑,我唤他。
“小公子,你喜欢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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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风和煦,觉禅府后院桃红柳绿,莺歌燕舞深深浅浅漫在此一隅。仍是着青衣,软鞋踩着春泥,行步桃絮中。他应是来了,暗自腹忖。直至花影深处,鲜有人的地界,才瞧见他背立,错不了。正欲扬声要唤,霎地存了些许坏心思。猫着步子,行至他身后,一扑,环上他腰际,低低喝上一句—— 偷袭!
诚然,这所谓偷袭实在拙劣,于他武探花面前更是班门弄斧,不过谁在意成功与否?娇俏狡黠一勾唇,踮足问他。
“想我了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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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居公主府的岁月应算冗长,院内草石疯长。同蟾宫道过晚安的百余个夜晚,月色病倒,自后辗转难眠。常念想,他当是如何呢?龙江府位处极寒之地,因我为他妻来看,万般不是如京官那样的美差,却怎么不好阻了他去——
春浓时,晓月残星,满耳蛩声雁阵。凝望着,仍是太远。径径便前一步,躲进他的胸膛,砰砰作响,一时分不清是我或他的。春夏交替间的温热,只此一隅。思念、埋冤、欣悦以及旁的不可绘状的情绪交织在一道,搂过他腰间,半晌,方喃喃过一句。
“若我并非觉罗家的女儿,纵北地酷寒,定也是要随你去的——返京路途迢迢,你如是抽空不得,便多写几封家书回来,别叫我空等着..”
——我记着,绝不再叫你空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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