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朗气清，剔透的蓝映照整个天幕，只有性子顽皮的春燕偶尔剪过天际浮云，是整个桃月里难得的晴朗日。绣坊送了更轻薄的新衣，慵试春衫，天青色对襟齐腰襦裙显出不盈一握的楚女腰身，轻薄罩了层雪色半透的大袖，薄施粉黛而眉心朱砂一点，揽镜自照，在流云髻上簪一朵白兰，花压鬓垂，雪肤绽笑——便去赴这白兰花儿的约。
行水路更快，船娘竹篙撑过青石，下船时薄薄一层纱上的夜昙花沾了一点儿水，透出两分天青的灰，我迢迢望进亭里去，遣了青鸟递花笺的美人儿正坐。脚步更轻快些，轻飘飘的裙袂便掀起雪似的浪，像蝶扑花。
“妾来迟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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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月来的连日阴雨，让这处山中雨霈云丰，软瀑带飞泓，虹霓缀山腰。些许水流自山涧来，从流云亭的飞檐上洒落而下。隔着一幕雨帘，她望见丁香身影，自然地起身，低首取了沉鱼抱莲的小伞，一伸玉臂，将人迎近亭中来。
“自然是不迟。”
白缎四方暗花的直裰长衫无修无饰，这头黛白玉冠的“白面小生”却朱唇一弯，眼角那颗朱砂泪痣都跟着灵跃起来。
“近日雨水多些，才能有这等盛夏之时的景致。妾觉美景自然不能独享，必邀得丁香来同赏。”
说话间，一行流萤儿捧食盒来，另一些在亭外安置了小炉，搭了野灶。
“以谢前日鱼羹之恩呐。”

“那今日备了些什么好吃的予妾？”
莲步踏着细雨润湿的青石板，倾身从她伞下进了小亭，才得空放缓目光，将这雪衣玉面的郎君打量仔细——她生得好，就算是这么一身男装，也掩不了娇俏的小娘子模样。便将唇扬，眉眼连带着弧度一尽温和下来，挨她同坐。
指尖拂过她眼下小小泪痣，极尽轻缓。仿佛用指尖将那一处雪肤尝遍，骤一挑眉，笑。
“怎么不用自己来谢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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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小巧的耳垂上贴了鱼鳔，傅了珍珠粉，将耳洞遮挡得严实。但是她抚弄耳坠的习惯却未改。纤葱儿在耳下一撩，才恍然想起是男装的她深深一笑。眼角点化的那颗泪痣，也几乎融在丁香的指尖。
“这颗钿触感甚好，足以乱真。”
她看着流萤儿摆菜，她不爱荤腥，饮食也都是山家清供。山中促宴，虽无排场，但小菜颜鲜，药粥滋补，几味糕点都是上次花船宴上丁香吃过不止一口的。
“明明就是邀膳织宴，你这妖精竟想吃妾么？”
晴朗的天色里，她双眸仍是明媚的，肆意的样儿。目光往流云亭下看去，波光粼粼的湖面上有流萤儿身影。
“早知你是此等想法，不如这宴不吃，你将妾收了去，省得下河的流萤儿们瞎忙?”

指下微能察觉到与肌肤不同的一点儿触感，而她深深笑起来，叫人也忍不住她轻轻弯唇——有一朵花儿在眼前绽出春末里唯一的靓色，惜花人怎能不愉悦。溶溶眼波似碧水，收回指尖时还用小指勾了她鬓角一丝碎发，流萤有序将小亭石桌摆的满满当当，其中的几样糕点更是自己喜欢的，伸臂搂玉人儿楚腰，在她颊边一吻。
“妾啊，是夫人也要，这佳肴也要。”
我顺着她的目光迢迢望下去，在她身边伺候的流萤动作未免笨拙些，半晌儿也没将湖中银鱼捞上来一条。我便欣然起身，纵使她现在扮作玉面郎君，也不妨碍我为佳人摘星捧月。将轻薄雪纱大袖褪了交由扩管儿，我朝她弯唇一笑。
“看妾的呀，必让夫人吃上一口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