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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说起气派来，乌苏家的气派在这时可是不得了的。往时因着年岁尚小，未曾在京城里露面，只为游学而归之时，也可一展抱负，论我说，少年志在四方，何至于困于一方京城繁华地，迷人心的很。随兄长而来，同那东道主打了照面，也就再无我事，挑了一处坐下，小盏酒器把玩于手，醇香之极，这酒怕也是大手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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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外归来，也就被兄长一脚踹去了军中，按着资历也不过给了一个参领的位置，没啥实权的参谋官而已，不过尚在军营，混了年份出来，也才是有出头之日的。闻着酒香醇厚，军中治理严谨，平日里不敢喝酒打混，到底领了职，自然也是要担着事儿。这厢想着，打那处看去，引人注目的一人，可谓温文尔雅，却是个坐在轮椅上的主儿，周侧无人，这便是端着酒近了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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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着酒，拿着两个酒杯，自一侧一放。看他模样，有几分想不透，若是旁人伤了身子，怕是无颜出来见人的，更何况自这般宴会出面，实在有意思。摸着鼻子漫不经心从他腿上扫了一眼。
“嘿，你……哪家的？我离京也有几年了，这记性委实不太好。”
提着酒满上一杯递给他，挑了一侧坐下，我也非轻视于他，只是好奇这人的心志，怕是不同于常人。
“我看你一个人也无趣儿的很，这酒，能喝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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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寻得寸心，便少在外游弋，与那白禅家的道渊兄弟在厅外别过，便携她入内来。寸心自有千百般不顺不遂，少不得一一好言好语俯就相劝，待行至屏风前，两人才是渐渐回转过来。目引她去了女眷身处的花厅，方才推轮椅往右去，寻得席间坐处。环顾左右，泰皆京中各家子弟，原本相熟的，便招呼一声，有那生面孔的，也各自结识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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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右寒暄过半，见秦钟亦在西侧偏僻处。虽他家如今渐渐宽阔起来，境况仍有些见绌，若非相熟，恐怕也不甚起眼。待上去与他交谈，正将手扶在轮椅上，却另有一个将他拉去吃酒，只得作罢，仍在原处坐着。周身之人或各自相谈，或往别处敬酒，一时只觉无甚乐趣。把眼往前一望，却见有人一径过来，那形容多有生疏。待近了，与他一笑道。
“小相公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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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他觑向腿脚之间，倒也不觉有异，或许司空见惯，也已是泰然。原我从前总在家深居简出，不大在城中走动，有许多不识得人也是正经，既然他问来，也坦然答道。
“镶黄旗的钮祜禄家便是了，我唤作至一，在家序也第一。”
接了酒来，把手去挨了挨那酒杯，又道。
“酒是好酒，只是冷了却不妙，恐怕吃下去寒气搪在肺腑里散不出来，将来伤身。不如叫人热一热来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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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他这样一说，心里钮钴禄家的大少爷啊，依稀之间也记得是渊兄提过的一个可结交的朋友，我这厢运气也是好了些，这也就遇到了兄长旧友来。再听后话，看着这酒再看他这身子，此话在理。
“诶诶，你说的在理，吃酒是好，不能坏了身子骨，你怎么说，就怎么做便是了。”
让人换酒去，再一抬头看他，一拍脑袋，憨笑一声，这就是接过话头。
“我是白禅家的老幺，前几月才归了京，怕你也不太识得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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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小在这京城里，也是胡天海地里闹腾的主儿，就是因着这份闲不住的劲儿，这才被打发了出去，四处游学之间，吃了苦头，也才磨了性子，不然白禅府里只怕就要出我这样一个纨绔子弟来了。
“渊兄可是说我坏话了？”
他道起兄长来，抿着嘴一沉眉，打归了家，就给我寻了门路送进军营里，也是废了些心力，可我这本事上见真章的，还未有这样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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适才看他时，已觉得有些面善，却不知何处照过面，如今一提，方才恍然。兴许同胞弟兄间，总有一二处相似的。
“这倒是个巧宗了，才我在外面，正与白禅家的道渊兄弟打过照面，料想该是你哪位兄长，他却是个古道热肠的爽快人。”
既说着话，便把头一梗，把筷子一放，又与他道。
“怪说我见你有几分面善，原来皆是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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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巧这时，主翁家里小厮衔龙逐序，一溜儿各自送上锅子，又有一个童儿提了酒瓮来。这回事烫得滚热的酒，佐了锅里肉，正宜分吃。待要去满斟两杯，正听得这话，却笑起来。
“哪里的话，道渊兄弟只管替我寻人，旁的好坏，半句也没有提过的。”
一壁说，一壁将杯中换了热酒来敬他。
“说了这许多话，倒不知道你如何称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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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着人来提了酒，上的肉菜，这安排的可是惬意，这倾身两手一接过那酒，到底说比方才那凉酒更多三分醉意，烧刀子到底还是烈的很。
“那就好，嘿，我这才回来，可是不能被他们抹黑了去。”
怪道都说我是个憨小子，是非黑白虽说都晓得，却也不在乎的那般。听他一问，恍然说了自个儿是老幺，其余的又是忘了，挠着头一笑。
“我唤道穆，瞧着定是兄长，不嫌叫木头也行，哥哥们都这般喊得混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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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姐姐们都在上头排着，独我这根苗苗年幼不分好歹，一脚踹进了前锋营，将将上任也不过个把月罢了，混吃混喝了几天，未曾领过实差，说到底不过看我年纪小，没有真本事罢了。
“一哥瞧着是个学识渊博的，我这想问一句，还望着不吝赐教。”
做人心中若是到了这人的份上，才是衬得上一句上德若谷，我点了那样一个匾，确实有几分名不副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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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里，端着酒也就是一口灌了下去，辣得不行，面色一下也就红了上来，平日里就爱吃酒，这酒量自然也带涨，可是却挡不住这般猛灌得。
“家里兄长都是一把好手，想你认识渊哥，也明白，我这蒙了荫入了仕，却说算不得凭的真材实料，就觉得有几分憋屈了。”
耷拉着低下头去，看这人坐着轮椅，安安静静一处坐着，又认识渊哥，这般的人物，我便是多说几句，该当也不妨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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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酒须得务时吃，否则酒力散去，又不得滋味。从前父亲在家时，他虽不甚爱见于我，约束却十分严厉，若是将酒偷偷吃了，必要遭他的罚。老祖宗虽疼爱，亦不许多吃，只叫我的奶嬷嬷时时盯着。今日却并无这许多忌惮，因而与他对饮一盅，极是痛快。
“原来是道穆兄弟。”
通得姓名，痴长他几岁，腆颜称了句兄弟，笑道。
“我见你并不像木头，却比我见过许多人，更是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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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他没口子的夸了一句，却又觉得臊，自己不过一个读着书的闲人，毕力穷经，都只当得布衣两袖，上不得庙堂的，哪里又当得起什么学识渊博。只是如今结识了他来，认作兄弟，但凭他有问，还是要竭力为他开解，因而便道。
“兄弟有话请说，我虽不才，若能为你解一二个疑惑，也是一场缘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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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得，便知他是初至仕途，正当百事俱新茫然无惑中，才有如此疑惑。只是我家中子弟， 自我之下，尚未长成，因而并没有一星半个在庙堂中。况且依我这幅腿脚，终一生皆不良于行，更是无缘金印。一时也不知如何开解于他，只得缓缓一想，才斟酌道。
“兄弟不必妄自菲薄，我虽只是白衣，家严却在朝中拜大将军，曾听得家里叙说，他当年亦是蒙荫，料想男儿有志，总有青云腾飞之日，何必急在一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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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
其实算不得妄自菲薄，反倒有几分似不得志，军中并未大用于我，赋予闲职，往一处丢着也就再无事了。
“也算是我心急，如今年岁小，又才入仕，不被看重也是寻常，武官比不得文官，若非有真本事，自然不得用。”
更何况为武者，轻而易举之间就是身家性命的事，如今国之安，不存外患，倒无事，一切都在于更要休养生息之间，不遗治兵策论之法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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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里才想起自己这般凑了上来，就是一顿说问，好在这位兄弟全然没有半分不耐烦。
“难为你听我一顿胡说，想我平日里最是胡说八道的紧，今日若有不妥的地方，一哥全当没听到才是。”
一时忘了形，也就嘴不把门，再说任我如今凌云壮志，也不过一个黄口小儿大放厥词罢了。
“这耽搁了一哥，这会子该是去找哥哥们了，不然又要念叨我来，日后再聚，再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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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他这番烦恼，我全然不得章法。既未能感同身受，便难以精切题要，虽凭着他神色中阴晴来妄加揣测，总有一二个不准的。听了那话，又觉得有些道理，端了一杯新酒来敬上一敬，只婉转劝道。
“穆兄弟，你如今年纪轻，有一时的不得意，也是份属寻常。只你这份心气，又比许多人强百倍也不止，何必担忧日后没有出头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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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他要去寻兄长，也不多留，各自吃了一杯便散。待穆兄弟去了，又向西侧去望，这一会子，秦钟亦吃酒回来，便与他一招手。我俩个是结过兰襟的情谊，自幼又在一处念书，不比别人。有几日不得见，少不得叨问几句，道了好，才将那酒斟来与他吃。不多时，有小幺儿来请，料是叔伯长辈要见一见，再与秦钟辞别了，推动轮椅随着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