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溺兮秋风，洞庭波兮木叶下”，屈大夫的句子，写得极美，极传神。
 洞庭确是不凡，弥望去，波光浩浩，直接天际，千里一白。有小舟几叶在漫天雪浪中摇荡，渔歌两三声，渺茫得似飘自天外。

 洞庭之阴果然有大橘树一株，高至两三丈，绿叶成荫，青橘棵棵。
 耳畔又传来那清圆悦耳的声音，乍闻时如树上黄莺宛转，细听又似春日积雪初化,溪泉潺潺，凄凉，清寒：“幸君子书叙之外，悉以诚心之话倚托，千万无渝！”
 我解带在手,系上玉块,一眼望去，橘树上仿佛又映出那张瘦削的面庞,愁眉不展，脸色憔悴，双眼含着泪光，那破旧的衣裙,巾袖无光，神情悲伤，令人心碎。
 玉块击在树干上叮叮作响,如金石之声。

 少许，浪花四溅，水波中分，从水面下中跃出一名高大威猛的武士，金盔金甲，红缨夺目，古铜色的面庞，眉眼如刀刻而成，腰间佩有青铜长剑，他立于水湄，拱手长作一揖，声音浑厚如幽寺古钟，铿然而响：“贵客从何而来？”
 我一呆，忙回礼道：“同乡人想来拜谒大王”。
 武士手一指，水波豁然分开，如两面银壁夹有窄道一条，他携了我的手，道：“请先生闭目，一会就到。”
 他的手冰冷滑腻，让我想起去了鳞的鱼。我紧闭双眼，能听到耳畔水声哗哗，鱼息喋喋，脚下却如履平地。伸出左手一探，触到的是凉如镜的水壁，水竟是凝止不动，仿佛已凝成霜雪冰川，但探手而入，却又像无物。

 仍是那古钟般的声响：“到了”。

 睁开眼，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高耸云端，周遭有瑞气重重，紫雾萦绕。正门大开，门前一对玉麒麟，玉户朱门，绘以彩凤，栩栩如生。走进宫中，只见白璧为柱，青玉铺地，殿内复道回廊，玲珑剔透，千门万户，层层叠叠。水精帘，琉璃翠楣，琥珀栋，院中奇草、珍木、仙花、异卉，无所不有。进一处，有清池，上有小桥、亭台，云雾烟霭中，几只仙鹤游玩戏水，两三对五彩异禽栖息于山石之间。

 面前有一偏殿，房舍小而精巧，武士止住脚步，回头道：“贵客请在此处等候大王。”
 一抬眼，殿门上有一横匾，书意有凌厉之气，题道：“灵虚殿”。

 正看着，忽然间云气浮动，大殿正门处走出一人，他着紫纨衣，切云冠，手持着青玉一块，相貌虽和悦，眉眼间却有威严之气。
 武士脸上微露喜色，低声疾道：“这就是大王”。说罢，他走上前，先行一礼，然后低声禀报着。

 洞庭君走过两步，望我一眼，他的眉不甚浓，眼睛略长，眼角有些皱纹，面颊瘦削而神采奕奕。一瞬间他的眼瞳异常明亮，目光锐利得似能洞穿人心，他弯腰一拜，问道：“先生是从人间而来？”

“正是。”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回答，回了一礼。此时我在凝视着他的面庞，仿佛从这张面容上能找出些许熟悉的东西来。或许，是一月来常常莫名忆起的那张？确实，秀细的眉毛，略长的眼角，微尖的下颌，光洁的前额，都能寻出些印迹来。只是，那张面庞是憔悴而凄凉，泪珠盈盈，这一张却沉稳而温和。

 我忽然回过神来，那位铜钟般的武士用肘轻轻碰我一下,我这才意识到洞庭君在对我说话: “水府幽深，寡人愚昧，先生不远千里而来，不知有何见教？”

“小生柳毅，是大王同乡人，近日在秦地游学。落第返乡的时候，从泾水之滨经过 ，遇见大王的爱女在荒野牧羊，她风餐雨宿，衣衫破旧得不能遮体，神情憔悴，凄凉得让我这个无关的路人看了都要落泪。我于是问她，为何到如此惨境，她唏嘘流泪，语不成声，说为夫婿所薄，舅姑不念，才落得凄凉无助，家乡路远，音讯不通，如果您再不去救助，只怕很快就要化作泾陵的泥尘。她写有书信一封，托我寄来。”
　
他似乎吃了一惊，手有些抖索，折了几次才把信笺取出来。他的脸色猛然变了，先是通红，接着煞白，眼角浸出了泪珠。他手里的信纸颤抖着，嘴唇起了哆嗦，好一会，仿佛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失礼，他用衣袖擦了擦泪珠，示意侍者把信拿进后宫。


一会儿，从后殿传出呜呜咽咽的哭泣声。
洞庭君正与我寒喧着，听到哭声，吃了一惊，以手招呼阶下的侍者：“快告诉宫中，莫哭出声来，不要让钱塘君知道了。”

话音未落，一声巨大的震响，仿佛天崩地裂，星辰移动，宫殿整个的摇摆起来。云烟滚滚中，一条火红的巨龙，长千余尺，电目血舌，项上掣着金锁，它奋力一挣，玉柱折毁，宫殿歪歪欲倒，锁链片片碎裂，雷霆万钧，大雪冰雹，哗哗扑的下来。巨龙直扑青天，扶摇而去。。

 许久，我才知道自己是倒在地上的，因为洞庭君伸手在扶我。满耳是雷霆的巨响轰轰，什么也听不到，想说话，好一会才能发出声音。


 洞庭君仍陪着我在吃茶，但我发觉他的心像飞在了别处，偶尔回过神来，都要用询问的目光望一眼阶下的近侍。玉柱旁站着一个褐衣的侍者，几次向他摇摇首。
 大殿里一片静寂，能听见院中游鱼的吐气声。 

 过了好一些时候，风忽然柔和起来，融融怡怡的，四处的云雾淡了许多，轻如薄纱，一切都如有透明的感觉。只是一种直觉，但我的心紧缩着，仿佛知道有什么东西在向我靠近。

 幢节玲珑，萧鼓声，乐声，流水一般的渗进来。宫中人人脸上都有了笑意。一大群盛装的女子，语笑晏晏，拥着一个丽人走来。她披着紫色的轻绡裳，衣上缀着一块耀目的玉石。
 在这万千红妆里，我眼中似乎只看见她一人。她的光华遮住了满室的珠宝、碧玉。世间不可能再有比她更美的女子，无论是天上、是人间、是瑶池紫府还是方外仙山、广寒宫殿。
 遥遥的，我竟然能看清她的脸，似喜似悲，脸上泪痕如丝，嘴角含着微微的笑意，明眸里有着无限的滋味，有凄凉，有惊喜，有欢悦，有感伤，有期盼，有许许多多我分辨不出的内容…………
 她远远的看向我。视线交汇，如电光，如火石，一瞬那间仿佛洞穿了彼此的意识。她目光中有欣喜、感激、热烈，有恍如火焰一般明亮的东西，还有一丝丝的怯意…………
 我忽然把视线转开了，如果从前，我曾作过一些不切实际的梦想，那些梦中曾有过她，那曼妙的身影，那秀美却透着凄楚的明眸，那光滑的前额，那破旧却遮不着她青春气息的衣衫，那踏着木履的双足如霜如雪。
那么，那么今日……今日我还要往下想吗？
 忽的感伤起来，觉得心里有些微微的疼痛，有一种莫名的失落。忍不住又抬起头望了她一眼。我知道自己的眼神中一定充满了失落与悲感，因为她那双眼睛镜子一般的反映出了我神情，她的脸上浮过一层阴云，眼里透露出迷茫、惊奇、困惑、不解。
 我低下了头。
 我知道不应当，知道应为她欣喜，眼下才是她——洞庭龙女应有的生活。眼前的这个她太明媚太动人，如同碧蓝苍穹中的艳阳，让人不敢目注，让人无法接近。

 还能想像她会再站在我面前，用清悦的嗓音对我诉说吗？还能想像她用那求助的目光凝视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期望吗？

 我回过神时，殿中已空空荡荡，万千红妆，都已经消失，只剩下云雾中似乎还有余香在萦绕。
 洞庭君已经离开了，殿后隐约传来一阵阵呜咽与哀怨的声音。我仿佛能辨出，哪个声音是她。 


 过了些时候，洞庭君引着钱塘君进来。他也披着紫裳，手执青玉，气象高昂，神采照人，行礼时温文尔雅，与方才暴怒的形像判若天壤。
 我觉得自己的心乱如麻，忽而喜，忽而伤，理不出头绪，神情也有些恍忽，于是向洞庭君起身告辞。
钱塘君抢先答道：“女侄不幸，多亏先生您仗义寄书，不然已化作泾陵之土。我兄弟感激之情难以辞达，惟有略尽地主之谊。我适才刚肠激发，未曾辞行，忤慢贵客。深感愧怍，先生此时告辞，显见得是在怪罪我的失礼。”他说完，弯腰拜了两拜。
 洞庭君也微笑道：“如果您此时就走，那小王的罪过就太大了。



 凝光殿也极精巧，珊瑚床，琉璃桌，房中无灯，几上有玉盘托着一只大如桃子的夜明珠，满室明亮如昼。我翻来覆去，以入眠。
 
 四围一片静寂，我仿佛又听到她的哭泣声，又见到那泪珠零落的样子，但立时，另一个光芒耀目、风姿夺人的形象又掺了进来，渐渐两个形象都模糊起来。眼前开始浮现着家中那三间土屋、半亩园圃——还有一身灰色粗布衣裳、鬓间有些白发的母亲。
 空中隐约有个声音传出来，在我耳边响着：不要再痴心妄想了，你虽然读破万卷，似乎并没变得聪明变得洞达人情世态。一时的感激，很容易就会过去。这一切都不属于你。她只是你生命中的一个过客，莫说缘分。明日，你就要回到茅屋蓬窗中，那才是该属于你的生活。而今日的一切，不过是庄生梦蝶似的幻境，梦，总归要醒的。

凝碧宫。胱酬纷飞，乐声惊天，喜气盈盈。
宫殿中数十张水晶桌椅，桌面摆满各色海味、各式异果，千年佳酿。
 我知道我自己脸上只勉强挂着笑容，洞庭君、钱塘君屡屡朝我举起玉爵，我也只能一饮而尽，心里想着事，耳中听着水晶帘后的乐声。
 一阵凄凉壮烈的笳角、颦鼓，仿佛有万千剑戟齐举，马吼龙啸，旌旗招展，狂风雷电齐响，喊叫声暴起。
 乐声直透入耳，我觉得浑身颤栗起来，毛发倒竖。
 数十名舞者和着乐声中舞动刀剑，中间一个走上来鞠了一躬，大声道：“这是《钱塘破阵乐》。”

 乐声止住。挥剑的舞者都退了下去。

少许，帘后传出金石丝竹之声。一开始，是编钟为主，间有萧琴鼓管合奏，流溢着喜乐之气，我仿佛能见到一片罗绮珠翠中，有女子翩然起舞，又好似河中清波映着朝霞，艳丽动人，令人心醉神怡。
 钟声渐低，发出哀怨沉郁的声响。琴与鼓也止了，最后只剩下一支萧，萧声宛转，如泣如怨，如慕如诉，此时的萧声如一条悠长的河，河水忽然遇到急弯，呜咽凝阻。接着，能听到河水抚动着白苇红蓼的唏唏声响，河岸上青草萋萋，风声恻恻，青草在风中摇曳，发出轻微的声音。又能听见青草地上一个清清的嗓音哀哀低泣。
乐声又变了一些，萧声仍是呜咽低哀，却稍稍清扬了几分，却多了一味琴曲，琴声激越，如惊涛骇浪，澎湃作响，萧声应和着也变幻起来，凄恻中含有些希望，仿佛那条河终于快要转过了阻碍它的岩石。
 忽的又群乐齐奏，鼓声疾而快，钟声沉而浑，丝管清而亮，萧声悠远，琴声古健，合在一起，仿佛河将入海，一望是无际的平川，河水长吐了一口气，含着呜咽在飞奔。
其它乐声渐渐又止息下来，只有萧声，它轻盈起来，清而亮，带着点忧郁的欢乐，带着些希望与羞怯，仿佛春日的黄莺飞出枝头，仿佛水中的白鹤扬波而起，孤寂中含着清丽，在空中飘逸着，在碧蓝的天际，芬芳缭绕，久久不散。

 我发觉胸口有些微微的疼痛，仿佛一直被封禁着的什么东西被一缕阳光照亮，不免长嘘一口气，觉得心里轻松起来，这才意识到，自己正坐在龙宫中。脸上冰凉的，却是不知觉中，泪水已在脸上长长的流淌，
 宫殿里一片寂静，所有的人都仍沉醉在乐声中默默落泪，忘却了美酒佳肴忘却了自已身在何方忘却了一切。

洞庭君用袖角拭去泪水。轻声问：“此曲何名”？
有人答道：“这是公主新制的《青鸟曲》。”

洞庭君忽然开颜一笑，举杯敬我。
 我一饮而尽，忽然觉得心中很是压抑，满腹心事无处吐露吐，于是借着微微的酒意用玉筷敲着酒盏，高声作起歌来：“碧云悠悠兮，泾水东流。伤美人兮，雨泣花愁…………”


喝彩声方才止住， 钱塘君忽然从席间站了起来，他脸色通红，显见得有几分醉了，神情又傲慢，嗓音嘶哑，脸上仿佛还有些生气的样子，大声说：“我有句心里话，想说给您听。如果行，我们都上云霄；如不行，我和您同归粪壤！”
 “洞庭君的爱女，淑情茂质，不幸遇人不淑，多亏你仗义传书，才没有化作泾陵之土。她仰慕您的道义，敬重您的德。因此我想作个冰人，说一门亲事。您想一下，如果您和洞庭君结成姻亲，作他的佳婿，让无依的女子终身有所着落，让受恩者得以报恩，这难道不是有始有终，非常圆满吗？”

 我克制着自己脸上喜悦的神色，也不怎么敢相信梦中听过的话语是真的从钱塘君口中说出来的。刹那间，心儿飘飘的，像飞在了云端。 但马上，它又重重的坠了下来，欣喜欢若狂之后，是期望眼看就要成为现实时的失落。这欢乐来得太突然，我承受不住的。莫名的，我忽然感伤起来，觉得心里空空的，有些失落，脸色大约也变了。 
 接着，我看见了钱塘君那种狂傲的神色，他双目圆睁，浓眉缩在一团，气势汹汹的瞪着我，他瞧见我的神情阴沉，似乎越发生气，仿佛我再不答应，他便能将我一口吞下。


 眼前又是那艳丽动人的身影，人与龙，平民与公主，她能属于我吗？她该属于我吗？

 一片麻乱中，我盯着钱塘咄咄逼人的眼睛，忽然我笑了出来，好像心里有什么东西强迫着我在说话：“我一直以为刚决明直，没有能比得上您的。谁知道你不顾道义，以威势压人，乘酒假气，想逼迫我从命！我虽然弱小，藏在您一片鳞甲之间还不够，但我并不屈服，也不害怕你的气势。我为洞庭君之爱女传书递柬，只是为了道义，这是任何一个有血气的人都会作的。 现在杀害了她的夫婿，却要娶她，而且是用小小的恩义来求得荣华爵位，这岂是君子该作的行径？这事不必再提。你要是愤怒，就看着办吧。”

　在钱塘君羞然惭然的眼神中，我忽然好像又见到了她。她凄凉的眼神，如泾河畔之时，满是哀怨、失望、怅惘。
耳中一片寂静，我知道钱塘君在回答我，看着他的嘴唇动，我知道他正为为方才的鲁莽道歉，但我听不到他的声间，脑里只一片空白，却仿佛听见离我不远的水晶帘后咣然一声，什么东西堕在了地上。一只古琴，还是一个曼妙的身躯？


 铺陈华丽的潜景殿上，最上方一张水晶圆桌，佳肴、果品杂陈。
 洞庭君夫人设宴为我饯行。她与三四名嫔妃陪在侧席，阶下立着许多紫衣的女官。 
 她着一身大红穿金绣蝶锦裘，眉目清明，肌肤光润，面色和悦。虽然初次相见，我觉得她并不陌生，她对我也极和蔼，面带笑容行着布让之礼。但我渐渐觉出她似乎心事满腹，时而悄悄回头望一眼殿后，那一瞬间，笑容顿然消逝，面容上满是忧伤与愁郁。她猛然发觉我注意到她的神情变化，忙转过脸来，脸上又堆满笑意。 循着她的视线望去，我看到殿后有一道小门，门上悬着水精珠帘，看不到帘后有些什么。 
 我极力装作平静，佳肴放进口中，却不知其味。珠光宝气的潜景殿，竟微微有凄凉的感觉。


乐已终，酒已阑，宴将散。洞庭君夫人忽然左手微微一扬，向帘后示了个意。
 帘子动了，被掀了起来。一个纤细的身影低着首从帘后悄悄走出来。
 我觉得眼前一片朦胧，大概眼睛里有些雾气，什么也看不清。但我清楚，梦境中一再浮现的身影正在像我靠近。也正如梦中一般，近在触手之间，却又隔着天堑似的距离。
 她一直没有抬头，在我面前的玉阶下立住，慢慢的弯下身子，双膝着地，向我行了三个礼。 
 我觉得身子有些飘，晃了一晃也忙立起来，还礼。
 眼前突然能看清东西了。

 她仍披着紫绡衫，衣裾间却没有了明珠，淡淡施着脂粉，半低着头。
 她终于抬起了头。我看见她的神情憔悴，秀眉微微皱着，眼睛里有晶亮的东西在闪动着。视线猛的接触，晶亮的东西从眼中滑了下来，迸碎在玉阶上。她那深深的眸子里，满是哀怨，伤痛，怅茫，无奈。 
 她的脸转了过去，向她母亲行了个礼，然后转过身，缓缓向殿后行去。她的身形移动得极慢，仿佛担心衣裙会扫着玉阶上的尘埃，但并没有要回首的意思。 

 我仍木然站着，觉得脚下浮浮的有些发软，不知是身在水底还是在云中。 
到了帘前，她的身形骤然止着，手揭着帘栊，回过首，远远的凝视着我。

 世间的一切都远去了。幽深的山谷，草色青青。一处深潭，清绿澄静的水面忽然震荡起来，悲冷的波浪拍打着岩石，潭边水草随波摇动，飘零着尘世间永恒的沧桑与无奈。
 不知过了多久，我回过神来。
 那儿空空如也，只有水精帘仍在微微的颤动着。 
 殿中光线暗淡，一片迷雾笼罩着，云气回旋。悠悠的萧声在什么地方萦绕。



 洞庭波澜不惊，一碧万顷；岸芷汀兰，郁郁青青。我伫立岸边，凝视着湖面。
 忽尔仿佛能听到有一支乐曲，从水面下漫了出来，飘飘渺渺的，在波浪间浮漾：
 “相见时难别时难，东风无力百花残。 春蚕到死丝方尽， 蜡炬成灰泪始干。 晓镜但愁云鬓改， 夜吟应觉月光寒。 蓬山此去无多路， 青鸟殷勤为探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