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重重翠绿的山岭,经过数条蜿蜒的河流,这个犹如画笔下风平浪静的山野平原,在骑马能够到达的地方,有一个布满大片法国梧桐和玫瑰树的乡间。如果从此处出发,大约花费一个下午的时间,就可以在黄昏时分赶到那个望得见远方缓缓地没入地平线的湛蓝色大海的高地。这个与洛洛·兰佩尔吉的动人而又古老的传说相关的地方,从那些带有优美花纹的门柱,上面镂刻着凶猛的、令人不快的兽形纹徽的大门里望去,可以看到那座邸宅的正面,爬满常春藤的窗户,高大的墙上饰着半露的石柱,陡峭的屋顶上有一圈长长的寂静的回栏。
从各地而来的大量游客总要坐着租来的马车,蜂拥到这个拥有恬美氛围的小乡村度假休憩或者旅游观光。由年迈的车夫所驾驶的四轮马车,颠簸在坑洼不平的道路上,腾起的暗黄色尘土向四方缓缓扩散开去。当地人对游客们如此解说:将近二百年前,在林荫路尽头的那座庄园里,还有不少装饰着雕像和小神龛的平整的花圃。庄园中的一座意大利式的邸宅里,居住着一位孤独而忧郁的美少年。据说他的外貌与气质能将时间静止,能让每一个见过他的人情不自禁地心生怜惜。少年叫洛洛·兰佩尔吉,没有人知道他是从哪里来的,在这座府邸里住了多久。他从不走亲访友,身边只有一位老管家,兼职着厨师、花匠及看门人的工作。外人极少进到这座巨大的庄园的围墙里来。似乎是某天两个调皮的男童因贪图树上的果实,偷偷进入了这座庄园,在花圃前碰见了正在喂食鸟儿的洛洛·兰佩尔吉,人们这才知晓原来这座庄园中还住着主人。
庄园的厚重肃穆的气息以及洛洛·兰佩尔吉自身的孤高冷寂,隔离开了与村民们交集的机会,自然而然地与周边的生活产生了距离感。但是高墙阻止不了孩子们强烈的好奇心,总是有孩童三三两两不时地闯入洛洛的花园,洛洛对待孩子和善而耐心的态度,确实也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就连老管家收留了一个跛腿的流浪儿作为养子的事,他也轻易地默许了。村尾杰米吉夫家的男孩马修,洛洛待他更是十分亲切,经常让他跟他一起干些花园里的轻活儿,比如给高贵的郁金香和清新的矢车菊浇浇水,或者给褐色和白色的马儿刷刷背,或者清除草木叶子上的虫子……诸如此类。虽然马修本人有一个亲哥哥,但在别人甚至是他的家人眼里,他更像是洛洛的弟弟。
不知是由于好奇心还是嫉妒心,人们开始传开关于那座庄园的流言蜚语。有人说,他曾捡到一只用写着字的纸飞机,看来是哪个孩子用洛洛书房里未来得及收拾好的纸页折成的。上面零碎地写着一些支离破碎的句子,仿佛是主人杂乱无序的随意涂写的思绪。听好事的村民说,纸页记载了二百多年前战争时期的一些往事,隐约透露出洛洛似乎一直在躲避着而又等待着某个人,而这个人究竟是谁,那张纸页中并没有提及。不过这件事足以在整个村庄中掀起波澜,每一片树叶都在风中颤抖:洛洛·兰佩尔吉真的是已经活了二百年的人吗?可从外貌上看来,怎么都只是个十六七岁瘦弱少年。这可能吗?他真的是从上上个世纪的战争年代就存在的不老不死的人吗?这些流言飞语也难免传到了洛洛的耳朵里,于是那座庄园似乎变得更加沉默了。
就在这个时候,一场意外发生了:马修溺水身亡。洛洛听到这个消息十分伤心,当晚,他独自在冰冷的河水里站了一夜,很神奇地找回了那个让马修失去生命的东西。那是个小小的、刻了几个蹩脚字母的木刀,是马修哥哥送给马修的东西。由于马修性格有些懦弱,他的哥哥便送给了他那把木刀作为武器,防止他被别的孩子欺负。不管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总之在不幸发生的那一天,不会游泳的马修为了捡回哥哥送给他的护身符丧失了性命。洛洛把木刀悄悄地埋在马修坟墓旁的一个小土堆里。第二天清早,一辆马车从庄园难得敞开的大门里疾驰而出,坐在前座里驾车的人是那名老管家,他用力地挥舞着长鞭,马车在围观人的眼前一瞬驰过,渐渐消失在漫天飞扬的尘土里。
自从洛洛走后,二十四世纪的岁月,仍然年复一年地流逝。在这段漫长的时间里,庄园里的生活,一切依然如故。留下来的跛脚孤儿结了婚,和妻子两个人继续看管着这座庄园。然后又是许多年过去了,年迈的孤儿几天前下了葬,就埋在他妻子的坟墓旁边。孤儿的儿子独自居住在巨大的庄园中,守着这个早已被时光抛弃了的地方。屋子的四周如今已是枝桠参天,叶簇阴翳。围作篱笆的水松无人修剪,枝条悬垂在洒满阴影的小径上。常春藤几乎爬满了所有的雕像,小神龛的褪了色的墙皮,成片成片地剥落。
但是终于有一天,一辆长途马车往大门奔驰而来。车夫牵动着那个锈旧了的门铃,通报守门人:他的旅行者在听了关于洛洛·兰佩尔吉的故事后,想要看看这座传说中的神秘庄园。大门叽叽嘎嘎地打开了,马车风驰电掣地奔上林荫道,来到这个荒芜不堪的地方。一位体态优雅的男子举步跨出马车,来到花园里,久久徘徊在苔侵的小径与雕像间。当车子再次驱往门外的时候,那位男子从车窗里探出头来微笑着,对年轻的守门人说:“告诉你们的主人,鲁路修·兰佩尔吉回来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