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冢国光坐在无背的木椅上,看着病床上戴着氧气罩微弱呼吸着的迹部景吾。那张总是熠熠生辉的脸此时却苍白脆弱,掌心里那骨骼分明的手指,竟比已经瘦于常人的他还要纤细。
薄薄的病危通知单静躺在床头柜上,白纸黑字的对比太过鲜明,竟刺得手冢的双眼生涩地疼。
为什么,景吾,放弃了家族,放弃了梦想,放弃了前途的我们好不容易才能自由地相爱,你却要狠心抛下我了呢。
双手握着迹部没有打针的左手,青色的血管那般狰狞,机体能力的极速下降让针眼的愈合都成为艰难。将冰冷的手背抵在唇边烙下亲吻,手冢看着迹部平静的睡颜,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现实,又无力去推翻这样陌生的残忍。
这个脆弱得随时可能断了呼吸的人真的是他爱了十几年的迹部景吾吗,明明,明明你永远都是意气风发,光芒万丈的啊。
有些凹陷的脸颊不掩棱角的分明,手冢看着被岁月刻下成熟的脸,微微地笑着,十几年了,他的相貌都没有多少变化。十五岁那年的夏天,他骄傲地笑着,享用着二百人震天彻地的顶礼欢呼,海蓝色深邃的眼下,一点泪痣也透着霸气。他用华丽的坚持第一次将胜利从他手里夺走,他用残破的肩膀赢得他今生只此一次的爱情。
“那时候,你在青学门口堵我,说的不是你喜欢我,而是你要和我交往。”当时的自己是怎样的表情呢,一定比罚桃城越前他们绕场100圈时还要冰冷吧,毕竟那可是在几乎全校同学的注目下啊。
记忆中的迹部景吾,不仅不知道征求别人的意见,也不知道妥协,更不知道放弃。净身出户,被剥夺了一切的时候,他只是说,现在,迹部景吾终于可以自由地和你在一起。
他笑着,他却哭了。
流离在外的日子,养尊处优惯了的大少爷不曾说过一句抱怨,买菜淘米煲汤涮碗扫地擦窗换灯洗衣,那样琐碎零落的生活因为爱情的支撑而逐渐明朗,厨房里的手忙脚乱,浴室里的嬉笑打闹,就连因为放了太多洗衣粉而飞得满天沾了满脸的肥皂泡都那般纯净无暇,充满了甜美。因为交不上钱而断了暖气的那个冬天,他们并肩坐在公园的长椅上晒着难得的太阳,明明是冻得发红的手指,却因为有另一个人在而觉得知足。
“后悔过和我在一起吗?”与家族脱离关系之后,迹部就再不以本大爷自称,并不因为他自卑,他只是想依靠自己的力量给手冢撑起华丽的天堂。
“后悔过。”手冢的唇角挂着不易察觉的笑,“如果当时不答应你,你是不是就不必过如此狼狈的生活。”
“……其实我也后悔过,”迹部也笑了,嘴边升腾的白雾很快散去,不留一点痕迹,“如果那时不是下手太快,先忍足一步把你据为己有,你至少不用一无所有。毕竟,那家伙的家人,可比你我的家人开明得多。”
“可是我爱你,景吾。”不擅言辞也不懂罗曼蒂克的手冢难得会如此直接地表达自己的感情,“除非你说不要我,否则我绝不离开,就算那样做会让你不得不失去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