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求成将手指贴过去的时候，槙岛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扫到崔的指肚，轻得让人发痒的触感令崔求成忍不住放慢了动作。他小心轻缓地沿着槙岛的眼眶四周推按。可以看见槙岛的眼睑在不易察觉地颤动，让人不禁去联想下面被掩住的瞳仁。那颜色和光泽一定澄澈无比，就像两枚贵重的玉，崔出神地想，比起自己眼眶里无机质的球体，那才是更需要保护的东西……
“对了，”
仍然闭着眼睛，槙岛把双手扶在崔的肩头上。“你的义眼，还有其他的功能吧？”
“啊，是的。它可以测量到街头色相扫描仪的监控范围，这功能可关系到我的生死存亡呢。”
“还有别的吗？”
崔求成忽然想要回敬槙岛刚才对他的恶作剧。“其实还有录像和透视的功能。是通过神经键连接的，能够由我自主操控哦。”他撒谎道。
“哦……？”文科生感兴趣地动了动嘴角。“怎么操作？”
“这个嘛，”崔求成忍住笑意继续胡扯，“用左手按住右耳垂10秒就会启动或关闭录像功能，用右手按住左耳垂10秒会启动或关闭透视功能。”
“蛮复杂的啊。”
“这是为了避免误触启动，所以设定成非常规的动作。”
槙岛轻松愉快地追问。
“那透视功能是什么程度的呢，X光那样吗？还是说你可以隔着衣服看到我的裸体？”
崔求成对他的想象大感意外，险些笑出声来。
“要是那样倒也……啊不，要是那样才糟糕……总之没您想的那么厉害啦，只是能大致看出对方身上有没有带着金属枪械之类的程度而已。”
虽说全是随口诌出来的，但似乎真的研发一下这样的义眼也不错，男人进入了职业病的思考中，正在按摩的双手动作变慢了，于是槙岛睁开眼睛。崔以为只要槙岛向自己脸上扫一眼，刚才的这些谎言就会立刻穿帮。可是他发现槙岛的表情却一如往常。
不。不如说，由于近距离的放大以及坐在他身上的姿势，槙岛的模样变得有一丝暧昧了。
“呐，现在它运行的是什么功能？”
吹息伴随着话语拂到了他的鼻梁上。崔求成喉咙间滑动了一下，“现在还没……”
“那就让我来启动如何？”
槙岛抬起双手，不轻不重地捏住了崔求成的两边耳垂，像要固定住他的头颅不让他逃走。崔看见对方精致的五官在自己的视野里越来越近，逐渐占据了画面的大部分。“槙、槙岛桑？”
槙岛没有马上说话，紧紧盯着崔的眼睛深处，如同一只凑近野外安放的隐蔽摄像头、好奇观察着的山猫。可是山猫不会在镜头前搔首弄姿，槙岛漂亮的金色瞳仁却充满了明知故犯的意思。
“不可思议呢。无论我贴得多近，你这双义眼里都没法映出我的影子。就好像并没有在看着我一样……”
崔求成感到槙岛的手一点点滑下，扣住了他的后脖颈。
“可是按你刚才说的功能，此刻它应该有好好地把我记录下来吧？”
他们交换了一个桔子味的、绵长的吻。崔的手臂逐渐环到了槙岛的腰上，隔着衬衣，皮肤透出的微暖令人心中安堵。旦那是不是已经看穿了我的谎言呢？一定是看穿了，却将计就计地反过来这样捉弄我……真是，败给他了……之后就试试看给义眼添上录像功能吧，崔求成想，关于怀里这个人的一切画面，都想一丝不漏地记下来啊，不过透视功能就不必了，裸体什么的又不是没机会看到……
等他把槙岛放到床上、两人开始褪去彼此衣物的时候，崔又听见槙岛说：装上了义眼是不是就不会流泪了？
“至少切洋葱时被熏一下、或者被您用桔子皮喷一下那种程度是不至于的。但是泪腺和眼球可没有直接关系啊。”
“是吗。”银发的青年在枕上歪着脑袋瞅他，依然是那副带点捉弄意味、半真半假的神色。“怎么办，我有点好奇怎样才能让求成流泪了。”
“您又说这种任性的话……”
“的确，有点想看，但又有点不想看到啊。”解掉最后一枚扣子，槙岛抬起双臂，像在邀请他一般。“你的义眼能做许多普通的眼睛做不到的事情，和你一样能干呢，所以我可不想让它坏掉。”
崔求成俯视着一丝不挂向自己敞开身体的、犹如白玉雕像般美丽青年。上一次流泪是在什么时候？想来，在失去天然的双目、换上这没有痛觉亦不知疲累的义眼之后，这么多年来，他好像真的一次都未曾再哭过。崔又想起了刚才槙岛喂自己吃桔子的样子。这些类似于偷换概念的亲近方式，似乎已成为了他们之间的默契。
只要这个人还好好地在自己的身边，自己就不会流泪的吧。而且……崔相信槙岛也不会因为他而流泪，他也不想看到那双金色的眼睛流泪。
（床上偶尔例外。）
“既然旦那这么说了，我就遵命吧。”
“喔，只有这一句吗？”
“只有这一句哦。”崔俯下身，再次衔住了槙岛的嘴唇。这时候的崔求成还不知道，槙岛的所言和他的所想竟然都没有错……在很久之后的某一天，当他的肉体与灵魂都荡然无存，唯独这双义眼仍没有崩坏。而当槙岛把他这仅存的部分捧在手心里、贴到心口上时，也真的没有流泪。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