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那天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一样的太阳一样的天空,还记得坐在教室里在上一堂历史课,不是主课的课程,大家昏昏欲睡。班主任进来看见了也没有多说什么却只是把汪东城叫出去了,不知道说了什么话,汪东城冲进来拿了包和外套就跑出去了。
隔着玻璃,他只看到苍白的侧脸,面无表情。
之后的三天汪东城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每次点名到汪东城时班主任轻轻的叹息就像一根羽毛抚过心脏,不知道是痒还是痛。他几次忍不住去问老师,可是之所以说是忍不住是因为他最后还是忍住了。
没有电话不知道家庭住址,这也是认识了一年多的朋友,一个乐团里练团的团员?
有时候真的很怀疑到底是他隔离了大家还是大家忽视了他。
之后汪东城打电话给陈德修说要练团室的钥匙。陈德修没有多问什么就骑着机车去离家不算近的练团室。
说是练团室不过是大家合租的一个小屋子,不大,刚好塞下一张床后摆满各式乐器。但是就是这样的连隔音都没有的小空间成了他们几个人最重要的集合地。谁心情不好了买几瓶酒灌下去拉起一首歌就嚎,不管天高还是地远,不管好还是坏,只求心情得到应有的纾解、
陈德修到练团室的时候天已经暗了下来,有点发黑的天空泛着微微的红光,汪东城就这样蜷坐在地上,头深深的埋在臂弯里,180cm的男生缩着也不过剩下一团而已。
他打开走廊的灯然后踢了踢地上的人,“我来了,你不起来吗?”回答他的不过是汪东城独特的鼻音,有点软糯。
悠悠的抬起头,不知道看向那里出了一会儿神才摇摇晃晃的站起来,还一个踉跄差点软下去,陈德修毫不犹豫的伸出手却也被那人毫不犹豫的推开,扶着墙缓了好久才开门进屋。
打开大灯才发现眼前的人有多狼狈,苍白的脸颊无色的唇,深色的眼圈通红的眼,整个人好像失了灵魂一样。
“你到底怎么了?”陈德修没有忍住问出了口。
对方笑了笑,反问道,“我看起来有这么糟糕吗?”说着还调皮的摸摸脸。他差点回答是的,被他强行压住了,这个人是无论如何不想让别人觉得自己是可怜的。
他站在那里一一拂过各种乐器,吉他,贝斯,鼓,最后站在装着话筒的话筒架前面,用一种势不可挡的姿态握住话筒,低头闭了下眼很快抬头,看向前方,脚轻轻的打着拍子,然后用一种近乎呢喃的声音哼唱着一首陌生的歌,陌生的旋律陌生的歌词。但是那一刻,是什么歌一点也不重要,因为他完全被汪东城那时候的气场给震慑住了。
从来没有想过有天会以歌唱作为人生的两个小小少年就是周末酒吧里那个塞满乐器就只能垫脚站的狭小空间,是一百个观众就开始紧张的场景。
然后未来会在世界巡回演唱会后站上台湾最大的舞台小巨蛋的汪东城现在只是一个人唱着孤独的歌曲,哼着没有人懂的旋律,消化着只有自己可以吞噬的苦楚。
可能汪东城永远不会知道这时的他对于陈德修有多震撼。
十年后的自由,汪东城伸手指天时和这一个低头呜咽的他意外的重合,永不分割。
之后就是圣诞节的演出,直到那个时候才知道他在那三天里发生了什么。
那个夜晚,X_JAPAN的Tears响彻夜空,作为主唱的汪东城当然没有办法和X的TOSHI相提并论,但是少年在灯光下迷离的双眼,悲痛的嗓音还是让这首歌得到了大家的认可。所有的人都是安静的听完这首歌。
即使这个少年几度痛哭失声无法继续。
这场演出是成功的也是失败的,但是作为兄弟,他们陪伴了汪东城最痛苦的时候,陪伴他哭着在心里送走了自己的父亲,也陪着他重新站了起来。
但是谁都不知道真正的磨难现在才开始。
人生总是在最仓皇的时候发现显露出残忍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