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片六角雪花落在眼睑惊得她睫羽微颤,她不停回眸望向被雪染白的村庄,直到白桦林把
自己的视线完完全全遮住。袍子被风雪、荆棘和灌木所刮破,不过这倒也无所谓,崇尚陈旧
与破碎的艺术真是一种奇怪的审美。附近的雪地没有新近脚印,大概除了自己已经很长时间
没人来过这鬼地方了。已经不知道走了多长时间,她的四肢逐渐冻得僵硬,白茫茫连成一片
晃得她无法凝视任何地方。
很累。
就此歇歇?
“停下来的话就再也没机会继续走下去了。”她的耳畔突然糊出一股温热气息,好像有谁在轻声呢喃,不过随后刺骨的寒冷证明这不过就是个幻觉。
绿色的帐篷顶终于浮现在眼前。
“你有勇气杀死那些你原本不认识的人吗?”那个声音又开始说。她仿佛听见有谁的嘴唇在轻轻翕合,声音比上次的要空灵许多,句尾缓缓淡出耳蜗。也对,我可以进去找炊事班讨顿午饭什么的,然后返回我的家乡。但这不是我的目的。原本不认识并不代表我和他们之间没有仇恨,让那些礼教都见鬼去吧! 她看一眼绵延无际的一串脚印后步履坚定走下缓坡。
——哦,可颂的新兵。
硝烟遮住了太阳、月亮以及星辰,虽然这三个东西永远不会同时出现,但为了体现日月无
光的感觉也只能这么说,真是个蛮荒之地。但说到蛮荒好像也不怎么贴切,这片森林的北边
有好几个师驻扎,南边也有。以前也有几个师,不过他们和他们的对手已经都消失在圣烁树
丛之中了。她好像是个局外人,用这种语气描写景物的除了局外人还有谁呢?但事实上她是
战争的一员,她在战壕里写完这段文字就准备拿起枪战斗了。
“我希望你能够想起你刚来这里的热情。”她的记忆早都被连续几日的急行军磨掉,当初的感受自然察觉不到,她把本子翻到第一页,然而只能想起这个奇怪的声音。但至于声源她却不想深究,总是在十分疲劳的状态下听见……不是幻觉是什么?
阴云聚集于天空,本来还有光亮可供换弹匣,不过这下连如此可怜的光亮也消失了。不一会下起细雨,她把钢盔罩到本子上以便不被雨浸湿,战争已经打了一阵子,战死的人比消失的光还多。她推推刚才被碎片击到的伤者,但现在那家伙也没了生机。
这么说整条战壕只有她了,至少是在视线可及的范围内。这也可以证明钢盔在战斗里也没
什么实际用途。
——哦,可悲的临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