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金色毛皮的狐狸蜷在一片倾圮的垣墙下,瑟瑟发抖,电闪雷鸣的轰炸折腾的他无处可藏,拖着一条被雷击中的腿哀鸣,暴雨如钢针直插他的毛皮。
是秋。
冲田总司一如既往的巡街回来,但是却没有直接回新选组,而是选择绕了远路,他的鼻子告诉他哪里又新开了一家多么好吃的丸子店。
“老板,来两串丸子。”他站在门口,清脆顽皮的声音好像晴朗秋日中缱缱绻绻的缈云,让人心旷神怡。
老板是一个中年男人,乍一听这声音还以为是个二九年华的少女,谁知出门掀帘一看,便惊觉:是个男人!
也难怪,这冲田总司也老大不小了,还是整天跟孩子玩,相比他的身姿,他的声音和容貌反倒令人怀疑——清澈,纯净,如同一块没有瑕疵的白玉,尤其是那双眼睛,碧绿的,像两块融化的翡翠,抬眸敛目件,便觉得有碧痕流出,实在诧异。
然而男人很快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开始警觉的看着冲田总司,准确的说,是他腰间的两把佩刀,尽管对方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但是在这年代,谁也不敢保证持刀的家伙们是什么货色,武士还是浪人,都是心情好了就惩恶扬善,心情不好就拿人试刀的家伙。这年头,他可不想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何况他还有老母、妻儿要养。
“你要干什么!”男人的声音充满了暴力,握着木勺的手仿佛随时都能出击。
冲田一愣,笑容继而扩大:“你怕什么呀?我只是想买两串丸子而已啊,而且……”目光顿如秋水般一寒,“我要杀人,你拦得住吗?”
如石沉大海,尾音像落入北极的太阳,男人脚底一软,蓦然跌倒在地上,冷汗涔涔,口中还不断喃喃:“啊……你这个……这个、鬼……”
“喂喂,别换说话呀,真正的鬼哪敢在大白天出来啊!”他笑着,自己走进店内,指着一旁的竹签,扭头笑道:“我可自己串了。”
只见冲田两指间捏着一只竹签,拇指微微翘起,先插一个粉红色的丸子,然后在糖上滚了滚,再插起一个白色的不带糖的丸子,最后再串起一个绿色的,沾了点糖。那在柜台前忙忙碌碌的身影,灵巧如燕,熟练的好像自己才是这丸子店的主人,不带任何做作虚伪的动作,比任何艺妓跳的舞都要好看,至少赏心悦目。
“咦?油皮豆腐?”冲田眼睛一亮,他记得土方岁三很爱吃这个,于是很高兴的挑了一块大的。但是这样就不够买两串丸子了。冲田有点丧气,还是算了,毕竟油皮豆腐可以很多人一起吃。
出店门的时候,总司特意回头甜甜一笑:“老板,下次我还会光顾哦,不过到时候希望你不要这么害怕了。”
其实冲田总司也知道男人为什么怕他,毕竟,平民百姓不会无缘无故对一个带着佩刀,满身血渍的人有好感的,是他杀虐太重了啊。
秋日的晚天中出现一大片火烧云,大片大片渲染着红色,似极了无数个梦魇中那片腥红的世界,连影子都不能幸免的被濡湿,青色的风在天地间吹过,凉凉的,波动草丛发出哀鸣。
冲田停下脚步向四周望了望——没有人,然而那阵哀鸣却越来越响,到最后已然变成一个人在微弱的呼唤他的名字。
“冲田总司……”
冲田猛然一动,竟有些害怕!他自认此生没有真正怕过什么,就算面对十多名浪人,他也能从容的将他们的头一个个摘下来,再仔细辨别一下谁是谁。然,此时此刻的呼唤声却让他魂不守舍,还不够羞耻吗?他气愤的想。
天已经要黑了,再不回去,土方真的要骂人了。冲田总司不怕走夜路,但此时他也只想快走。
身侧的草丛突然剧烈的晃动着,然后他的名字被叫的更响了。
冲田总司更生气,他鲜少发脾气,现在却气冲冲的走过去。
昨夜刚下的一场暴雨,泥土还是湿湿的,脚刚一踏上去,雪白的袜子便被染黑,伸手拨开七扭八歪的草丛,还不待看清什么,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便扫了他的脸。
“哇!”他孩子气的叫起来,定睛一视,原来是一只狐狸,金色的毛很可爱,蜷在垣墙下,右腿好像受了伤。
金毛狐狸眯着狭长的红眼睛看着他,翘翘的胡须好像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