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始至终都未曾抬起眼眸,不管是皇叔还是这个富察子贤,和我皆是形同陌路。饶是皇叔与我有着不可分割的血缘关系,却并不代表我与他之间的叔侄关系亲密无间,更不能代表我与他能相处融洽。终究,生在帝王家的人都冷情凉薄,如果有太多的情感纠结,如果心里装了太多的放不下,只会被人利用。】
【这玉扳指是前儿底下的那帮奴才呈上来的,说是去年年关之时没往府里送什么好东西,上个月得了这枚扳指,就想着孝敬我。与其说孝敬我,不若说是在孝敬我这“固山贝子”的头衔,那些个奴才个个都猴精猴精,朝堂上稍微有点儿风吹草动,他们就跟着摇曳生姿,无非是想着谋个好差使,捞点儿油水。】
【沉下心聆听皇叔的每一句话,皇家里头出来的人一个字眼儿都能有三五层意思,更何况是一句话,若不仔细留心,指不定就钻进了他们设好的套子里去,被他们牵着鼻子走。如今入朝为官了,也有了家室,更当谨慎,自己受累到没什么打紧的,没得因了自己的过失牵连妻儿与宫里的额涅,那才是悲剧的事情。】
皇叔说的是,侄儿正有借着此番南下治水之便,好好地把江南那山明水秀的旖旎风光尽收眼底。南方可不只是有旖旎风光,更有才子佳人,真是人杰地灵。
【一边将笑意堆满脸庞,油嘴滑舌地应承着皇叔;一边小心翼翼地接过卷宗,认真仔细地翻阅着过往记录。这些记录都不是同一个人所作,可无论是用料还是花费或者是耗时,居然都相差无几,这可就奇了怪了。需知,江南水患虽然年年皆有,可是雨季的日期和降雨量以及河流的凌汛是有变化的,虽然有时变化不大。且,前年修筑之处,照例次年是不应该再需同等的用料、花费或者耗时,如此说来,这份记录不实之处颇多,眼下于我们根本毫无用处,需亲临江南监督工程方可行。】
【年年这么治水,却并未使次年的灾情得以减缓,更谈何根治水患,莫非,这治水的方法不对头?历来治水的官员都是依据前人的方法来治水,可这水的走势、落差以及水中含沙量都是依据当年的降雨量和气候、地形而变,或者,从这些信息中能找出一个更为合适的方法来治水也未尝不可。】
【正要开口说话之时,一眼瞥见富察子贤离去的脚步,心下不禁冷哼一声。果然,成如我所言,皇家无亲情,皇叔的心到底还是不会偏向爱新觉罗氏这一边,若非富察子贤提前离开,我都快忘了前儿皇叔娶了他的妹子为封号福晋,对富察家和富察子贤而言,皇叔如今可是贵人与亲家,可比我这侄儿亲厚得多了。】
皇叔,这些个卷宗的记录恐不能为我们所用,若只是作为一个参考数据来看,也只能算作是治水的用料、花费与耗时最大值的数据,这趟江南之行,我们少不得要深入到灾区前线去作个实地考察。
【略微抬起眼眸,收敛起其余神色,只作出一派古井无波的姿态,沉声道。心中暗想,该如何去收集自己需要的那些数据,并从中整理出头绪,最终得到一个治水的好办法来,政坛上从来就没有平稳之说,不进则退,我,沉寂太过久远了,是时候了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