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失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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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初的雨夜,镂花窗外电闪雷鸣,夜空中时不时出现一片亮白,雨滴砸落在大殿正中的玉石砖上,簌簌作响。
辰月蜷缩在床的角落,动弹不得。就连心也随着雷声震颤着,双手瑟瑟地抖。她最怕打雷。
闭上眼睛,浮现在脑海中的情景却是,许多许多年前,那个红的耀眼的少年,轻拍着自己的额头。温柔的道。傻瓜,雷有什么好怕的。
一道白光在窗外闪过,雷声轰鸣,击碎了辰月脑海中凌乱的幻影。她用手抱住头,吓得嘤嘤哭起来。
在下一道雷声来临之前,门却被人悄然推开。闪电照亮了他颀长身影,面容温而如玉,却掩饰不住慌乱的心忧。
千钧走过来轻轻的摩挲着她的肩膀,轻轻的抱着蜷缩的辰月。细语道。“别怕。我在这里。明天一早,我们山下去昭然寺祈福吧。叫天不要再下雨,也不要再打雷了。”
听他这样说,辰月哭笑不得。“为我一个人使得天下大旱。倘若你是君王,那岂不是昏君。”
千钧也笑了。细细端详辰月的脸,直言道。“倘若那位君王有你这般天姿国色的妃子,昏庸一次也值了。”
辰月莞尔一笑。轻轻道。“你是怎么知道我害怕雷声的。我似乎没有告诉过你啊。”
千钧没有回答,只是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直到,受不了辰月那如此期盼的眼神。才狡黠的道。“我不告诉你。”
坏人。绝对是坏人。
电闪雷鸣,再次划过漆黑的夜空。不顾辰月怨怒的撇撇嘴,千钧轻轻的扶她躺下。小声道。“已经三更了。睡吧。睡醒了就告诉你。”
辰月却神色一变,紧紧地抓住他的襟袖。手开始颤颤发抖。“我害怕。我睡不着。我刚才梦见碧婷,她好像不认得我们了。还有你…”越发的慌张,越发的语无伦次。眼泪也不断的落下,润湿了枕头。“你晕过去了,流了很多血。就剩下我一个人在那里,那里是哪里我也不知道。我一直在哭。只有我一个人…”
千钧怔住,一阵心疼。紧紧地握住她的手。“傻瓜。你是最近太累了,才会做噩梦。”说着。拭干她的泪水。“我。是绝对不会留下你一个人的。”
辰月止住泪水,只觉内心的柔软处被深深地触动。竟无语凝噎。久久后才小声道。“我大概真的累了,才会做那么傻的梦。我困了。我要睡了。”
千钧唇角微翘,目光中似有情意。正要开口。门外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便是急促的敲门声。“辰月。千钧。碧婷她醒了。可是有点不对劲。”
是霞露的声音。两人均是一愣,然后神色大变。
》》2
碧婷醒了。但所有聚在房间里的人,神情都十分凝重。
弋痕夕眉头微蹙,半蹲在一个红衣少女面前。她面无表情,一动不动。这正是碧婷。辰月抓着她的手不断的叫唤她,她却一点反应也没有。除了偶尔眨眨眼,就像石头一样。
“父亲…碧婷她…”辰月见自己的父亲替她诊完脉,不由得急急开口相问。
默然无语。他只是抬起手在碧婷的眼前挥了挥,低声道:“碧婷。你听的见我的声音么?”
可是。她还是一动不动。
辰月死死的抓住她的手,不知如何是好,快要哭了。看看游不动,目光中带着呆痴,甚至有点涣散。再看看千钧,他也好不到哪里去。脸色泛白,表情凝重,眉间紧锁。双手交叉撑在胸前,正在深思。于是更着急了。“你们倒是说话啊。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失魂。”一旁的破阵统领摸摸碧婷的额头。“想不到此生,还能让我再一次遇到。”
游不动听到“失魂”二字,早已失去了冷静。“什么是失魂?为什么会失魂?你们为什么都不不知道要保护她…她其实没有你想象的坚强…”
无意的一句话,却让千钧的脸色变得苍白。身躯微微的颤抖。
辰月垂下眼帘,下意识去握着他的手,想示以安慰。却被他用力地抓住,辰月知道他心里不受,只是咬咬唇忍住了痛意。
“游不动。听统领继续说。”弋痕夕抿唇,冷言示意。
游不动猛然住口。有些绝望的看着这位老人,忽然想起碧婷似嗔似喜的表情,心里一阵酸痛。
破阵自然是没有在意到他的异样,接着道:“这个叫做摄魂术。是极高深的一种法术,通常为巫蛊之士所用来诅咒或者暗杀。你们知道。人有三魂七魄,所以能言能舞,有七情六欲。倘若其中一些被抽走,只留下不完整的魂魄。人虽然是不会死。却不能再说话。或许还有残留的知觉,但也和死人差不多了。”
一阵惊骇。霞露忙道:“那可有解救的办法?”
破阵沉吟道:“办法是有的。只要将这孩子的魂魄找回来,用同样的巫术放回体内,自然能恢复了。山鬼谣自然不会施法救她。当然…会巫术的人少之又少…在我们玖宫岭也就只有天净沙老师会…可是…他的行踪向来无人知晓…所以…”
这下连弋痕夕也有些撑不住了,微微一晃,一旁的钟黎急忙将他扶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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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钧怔怔地看着碧婷,她完全没有变,乌黑的眼睛,殷红的嘴唇,可是,没有一点生气。这一切,都是因为他。
仿佛有一种神迹般的呼唤,碧婷抬起头,视线随意的和他交汇。然而,却无法再移开。眼泪倏然而下。唇轻轻的滑动。唤了一声。“千钧。”
众人皆是愕然。只见碧婷缓缓地走向他,紧紧地,紧紧地抱住。原本的空洞变得泪眼梨花。“不要再离开我…可以么…”
千钧僵直着身子,一把拉开她,怔怔的看着她。“你刚才说什么?”
碧婷睫毛下垂,委屈的道。“我喜欢你啊。我在很久之前就喜欢上你了。可惜你的视线从来都没有停留在我…”
“不是这句。”千钧无心再听下去,打断了她的话,猛然摇晃着她的身子。“你之前还说了什么?”
“千钧…你这是怎么了…”碧婷往后退了一步,显然被吓到了。
在记忆中,千钧从来都不会这样对她。白衣胜雪,时而冷漠孤高,时而性情温和,宛若谪仙。
千钧的双手从她的肩上滑落。虽然很平静,但眼神中却溢着炽热的激动。颤颤而道。“你记得我…只要记得…一切都还能挽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