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俩的最后一句话,我记得,是他和我说的,他说,九熙,我和你说过我第一次见到你,就觉得不顺心对吗,其实有时候我真的并不讨厌你,反而觉得一转头看见旁边是你,还挺安心的,可安心不等于顺心不是吗?你和我的关系,平时还好,可有时候我觉得怎么看你怎么不顺心,一触即发。
你是认认真真地和我说的,没有歇斯底里,也不是特意想气我,就这样平平淡淡、和和气气地吐露了一直埋在心里的话。
我以为你一定是讨厌极了东北人,讨厌我们引以为傲的东北大碴子味儿的口音,讨厌我们的自来熟和爱交朋友,讨厌我们爱吃麻辣拌和东北乱炖,直到你带了个牡丹江女朋友给我看的时候,我才知道,哦,你原来只是讨厌我。
你在台上说你要三月七号结婚,本不是写在本子里的词,你就这么毫无征兆地说了出来,你揶揄地看着我,从来不敢存在的想法硬生生蹦了出来。
“诶哥,你怎么还现挂呢,选哪天结婚不好,非要在三月七号,那天我生日。”
“嗐,三月七是我女朋友生日,我都忘了也是你生日了。”
具体场面怎么尴尬的我忘了,只记得那天风很大,回家后发了两天的烧,脸红得不比那天的差。
曾经我在网上搜你和我,第一个词条便是问“为什么何九华尚九熙关系不好?”,这时候她们便会为我们找补:“不是三宝,不是儿徒,甚至没参加过节目,就这么从小院子说到专场,进了招摇组,如果没有十足的默契和好的感情怎么可能走到今天?”她们说的挺有道理的,我差点都信了,信你在台上的一举一动皆是为了我,咱俩演了十几遍、几十遍的活都只是因为默契。
她们把我和你裂的事都编成小说了。没有分手,也不是你和我目标不同,我向往大舞台,而你却想安安稳稳地在小园子,我知道这个理由不够把七年的搭档给放弃。
哪有这么轰轰烈烈啊,甚至裂了这件事都不是你提的,而是我的脑子里一遍又一遍徘徊的措辞,我把心脏当作键盘,敲上去再删除然后再敲上去,我总是这样犹豫不决,在我终于只用一句话就阐明目的和原因以后,摁下了发送键,只为了你的一个“好”,足已摧心剖肝。
她们总说你和旋儿搭会很合适,旋儿多好啊,他年轻、长得漂亮、人还傻乎乎的,不像我这么小心翼翼,谨慎地走好每一步,内心也不坦荡。
总是有人给我发私信,内容是“你”的聊天记录,一丝不苟的说话方式和你如出一辙,可我知道那不是你,如果是你,你一定不会说出来,狠狠地埋在心底,然后眯着眼让我去猜。
一起风风雨雨了七年,我可以说一句我了解你吧。我这人过于矛盾和犹豫了,明明是我提出裂穴,也不期待你的挽留,可我还总想着如果你挽留了,我们会怎么样?
世上美好的事物很多,可以说世间万物都要比你我搭档要好,你是云间的飞鸟,向往更高更远的蓝天,可你见到了另一只飞鸟,你却毫不犹豫地转身一头扎向牢笼。
尚九熙何九华死于大雪隆冬的七月,一场为了埋葬你我而下的鹅毛大雪,活下来的是尚九熙和何九华两个人。
我好做梦,不止是空想和妄想,更多在午夜时分,被梦魇住。那些梦大多是光陆离奇又恍如隔世的,充满着彩色而又曲折的故事。
可每到早上,夜里做的梦又不可思议的消失了,能记起的少之又少。
你去梦里看过我两次,一次是在第一场以你我为主演的专场前一天晚,梦里我们分开了,是我提出的,你答应得爽快,甚至没来得及考虑接下来的专场怎么办。醒来时还恍如隔世,至于第二天专场上流了泪,是突然想起前晚的梦,害怕所拥有的美好只是昙花一现、转瞬即逝。
第二次是在我提出分开的那天晚上,梦里是第一次专场,你和我说了很多,你说,九熙,以后你还要带我演好多专场,要演十场,二十场,甚至几百场。我第一次打断你,我说,哥,是咱们一起演好多专场,我们一起演上百场。
你笑了,明亮的眸子灿若繁星,我以局外人的身份隔岸观火,看梦里的你我盖起空中阁楼。
我在众宾客期待和欢呼中梦见你我分手,我在世人皆叹惋的时候梦见你我共见高朋满座看潮起潮落。
大抵是现在还在梦中吧,清醒的人一直是你,可梦里梦外作出诀别的一直是我。
“最后悔的不是遇见,而是再没遇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