拼一副拼图需要多久?一个小时,两个小时,还是一天?
等一个人需要多久?一年,两年,还是一辈子?
咖啡屋的小角落,一位老人凝视着散落满桌的拼图,出神。
许久,还是伸出了布满岁月痕迹的双手,拼起了桌上的拼图。
痴笑着,专心地拼着那副零落的拼图。
眼角含笑,却随着拼图的渐渐完整而一点一点褪去颜色。
然后渐渐化为苍白,如同桌上未成型的拼图。
——那是一副纯白的拼图。除了白色,什么图案也没有。
顿下手,失落地看着桌面,轻轻地念叨了几句什么,然后又重新投入到那副只有满目空白的拼图上。手有些微颤,但嘴角依旧挂着痴痴的笑意。
咖啡屋内的几位客人注意到了他。
先是好奇地打量,再是无奈地叹气,然后收回视线。
——该是老年痴呆的吧?人们同情地想。
老人却不理会隐约传来的目光,顾自拼着拼图。
忽地,身边挤过来一个小小的脑袋。
老人稍愣,目光落在男孩好奇而稚气的脸上。
“老爷爷,你在做什么呀?”眨着乌黑的眸子,问道。
老人慈祥地笑着,视线跟着回到那片雪白上。
“爷爷在拼拼图呢…”像是自言自语。
男孩私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视线依旧停留在那副快要成型的拼图上,小小的身体比桌面高不了多少,这让他有些费力。他好奇地打量着桌上的白色碎片,不解地歪了歪小脑袋。
他记得,妈妈给自己玩过的拼图,上面都有好多的卡通图案呢。
——可是为什么老爷爷的是纯白色的呢?
于是又扬起小脑袋,看向老人。
“为什么它是白色的呢?”
——为什么,它是白色的呢?
这个问题,很多人问过他。多到他已经记不清了。
——因为它本来就是白色的。
他在心里这样回答,却是什么也没说。
绪方龙一是个从来都不缺爱的孩子。
从小被宠到大的他,自然没有尝过没有爱的滋味。
在家里,被家人宠着,甚至被惯出了些小任性。
在舞蹈学校,认识了千叶凉平,被对方以兄长的身份宠爱着。
——的确是个任性又爱撒娇的孩子。
那时的龙一以为,自己会一辈子这样下去。在北海道快乐地生活着,被周围的人宠着爱着保护着,就这样过一辈子,永远做个没有忧虑的长不大的孩子。
当他这样想着的时候,并不知道自己将会面临的烦恼。
烦恼来自千叶凉平,那个他眼中守护天使一般的千叶凉平。
凉平说,他想去东京。
想法来自那次选拔赛的通知。
只要在比赛中脱颖而出,就可以获得前往东京接受训练的机会,然后很有可能,会与年龄相仿的少年一起,以组合的形式出道。这对于一直想成为艺人的凉平,无疑是充满诱惑的。
再说,以他的成绩,获胜并非难事。
但那就意味着,他要离开绪方龙一那个长不大的孩子了。
这让一向无忧无虑的龙一如临大敌。
因为他从未想过没有凉平的日子会是怎样的。
「小凉一定要去吗?」
这样问的时候,对方只是微笑着,眼神带着宠溺,却也写满了坚定。这样无声的回答让某只小动物失落地垂下了脑袋,发出了丝微的类似小兽哀鸣的声音。
——只要让他输掉比赛不就可以了么?
某个瞬间,龙一有过这样的想法。但很快就被自己否决了。
的确,比起自己将要失去凉平的难过,他更不想看见那个人失落的样子。
——那跟着他一起去东京呢?
啊啊,他好象又不舍得离开家人呢…
实在是,进退两难啊。
「小龙你这样任性会让我很难办诶。」
他记得那个人曾经这样对自己说过。他记得那个人当时皱眉的样子,虽然后来还是一如既往地向他的撒娇投了降。但这些,绪方龙一还是记得的。
没错,他是任性的,但任性的前提是,有人愿意这样宠他。
无条件地宠他。
这也是他离不开凉平的原因。
——有没有想过,如果当初没有做这个决定,会怎样?
——爱怎样怎样呗…总之,一切都会不一样吧?
最后还是决定跟着千叶凉平离开。
这是绪方龙一(自认为是)此生做过的第一个伟大决定。
其实这当中起了「一语惊醒梦中人」作用的,是绪方爱美。
如果不是爱美姐一句「小龙你无论去了哪里,家里人都会永远在北海道守着你的;但如果小凉一个人去了东京,你们或许就不会再见面了哦」,龙一也不会有如此大的觉悟。
更何况爱美姐为了让他参赛,可没少花心思。
——后来的事,就是大家都知道的了。
于是,绪方龙一终于得以继续粘在千叶凉平的身边。
从北海道,一直粘到了东京。
对于龙一的决定,凉平只是笑了笑,从来没有作过评点。
其实还是开心的吧。
毕竟一直把龙一当作自己的亲弟弟看待,也给了他不少宠爱,习惯了那小家伙粘着他不放的性子了。如果突然间要他离开这颗小牛皮糖,他也会不习惯的吧。
那,就这样吧,既然没有人想去改变它的话。
恩,就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