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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阿苏】意气尽散千山外,风云总入一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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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笔
讲个故事
看心情更新
茶余饭后,权作消遣


IP属地:重庆来自Android客户端1楼2017-01-11 17:32回复
    ●壹
    -
    我第一次见到他时,是在普陀山下一个小客栈内。那时天色已暗夕阳西沉,破旧的客栈里只得两三张桌子另横七竖八摆放的五六根长椅。他就坐在正当中,戴着宽檐笠帽,垂下的黑色面纱遮住了整张脸。他桌上有一小坛酒和一大碟的酱牛肉,右手边还放了一柄灰扑扑的长剑。桌上肉看起来没有怎么动过,酒倒是常喝一口,仰头的时候便能看到他绷紧了线条的下巴,映着窗外漏进来橘黄色的光,像是宣纸上晕染开的墨迹,挠得人心里发痒。
    -
    那时我发鬓散乱灰头土脸,被身后几个持刀的壮汉追得气喘吁吁,好不容易寻到一个客栈,跑到门口正要呼救,眼见只得正中坐了一个孤零零的男子,身材消瘦,虽也想着莫要连累不相干的人,脚步却不听使唤的迟疑走了过去。
    ——兴许是个江湖人士,懂点拳脚功夫呢?
    我只好这样安慰着自己,从绝望中又生出些希望来。那几个壮汉拿着刀堵住了门,好整以暇的慢慢逼近,如见了瓮中之鳖一样。我眼见已退到了那男子身旁,他却还事不关己的自顾喝着酒,迫不得已,只好死马当作活马医,叫了声:“公子,救命!”
    -
    我现下已回忆不起当初的细节,也或许是惊吓过甚,慌忙中来不及细看,只记得眼前一花,又听见了几下沉闷的撞击声,再回过神来,那群壮汉就跟见了鬼似的,互相搀扶着跑远了。
    我这才脚一软,浑身像抽干了力气一样,跌坐在了地上。
    他的右手扣在剑身上,手指修长。剑还放在原处,就像根本没有用过一样。他把脸转过来盯着我——我感觉他在盯着我,右手拿起长剑,用剑尖点了点他身旁的长凳。
    “坐。”
    -
    她的声音虽略有些低沉,但仍然清越,可以明明白白听出来是个姑娘家。
    我眨巴着眼愣了一瞬,心里松了一口气,可又有止不住的失望难过。
    -
    -
    我是一个人偷偷上普陀寺祈愿的,这是个小寺庙,坐落在山上,荒郊野外人烟稀少,庙里就只剩下一个老和尚和一个小和尚。我清晨天还没亮就摸上山,山间晨雾未散寒气透体,朱红的山门半掩,隐隐约约可以听到诵经的声音。
    寺庙很小,就一方正殿共几间禅房,房后一口井几亩地种了些蔬菜瓜果,井旁还有一树桃花,树根虬结,枝繁叶茂。
    -
    正殿的观音像已经有些脱漆,蒲团灰扑扑的,破口处露出了棉絮。香火倒是不断的,供桌旁的柱子,已经被熏的乌黑。
    我来的时候老和尚正在正殿教小和尚念经,我已记不清他们念的是什么,那老和尚见我来,倒是不诧异,行了个礼,问道:“施主前来所为何事?”
    我回礼:“上香祈愿。”
    -
    他便让了开来,取一炷香予我。我上香祈愿罢了,便见小和尚拿着扫帚扫完地,手里一根桃花枯枝,蘸着水清洒灰尘。
    “你师父呢?”
    他转过身回礼,七八岁的模样,还不及我肩膀高。
    “他不是我师父。”他绷着小脸,郑重得可爱。
    “那刚才那位大师去哪里了?”
    “慧方去做斋饭了。”
    -
    我便厚着脸皮蹭了一顿斋菜。又跟着小和尚身后,见他打水浇地,整理僧房,等到他坐在桃花树下打坐,我便盘着腿也坐在他身边,看树上抽出的嫩芽。
    老和尚刚从正殿出来,便看到了小和尚偷偷摸摸睁眼的样子。
    “慧善。”
    小和尚缩了缩脖子,又气鼓鼓的瞪我:“是这位施主,在小僧的身边一直动来动去。”
    “心未静,怎可怪这山水行人?”
    他又向我行了个礼:“天色不早,施主该归去了。”
    -
    我心里竟有些念念不舍,恍惚间我就是一位断发僧人,晨钟暮鼓,诵经念佛,尘世万千纷扰,于我也同山水行人一般。
    “天色已暗,附近多有靠路上挣钱为营生的,就让慧善送施主下山吧。”
    我心里暗笑,怎还会需要一个孩子保护,道声“不劳烦”便自顾下山去了。
    却没想老和尚一语成谶,真遇上贼人,又认出我身份,想捉去讹些钱财,慌不择路下山,幸在客栈得这位姑娘搭救,方能逃出生天。


    IP属地:重庆来自Android客户端3楼2017-01-11 17: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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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4楼2017-01-11 18: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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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苏,又见你文笔


        IP属地:浙江来自iPhone客户端6楼2017-01-11 21: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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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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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心里实在是有些害怕的,暮色渐沉,家离此地尚有些距离,见这位武功高强的少侠是个姑娘,心下放松的同时,又生出些许亲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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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姑娘虽寡言少语,却是个热心肠的好人,我支吾了半天不好意思开口,她便直言要送我回去。我见她在桌上扔了点散碎银子,心下好奇:“这间客栈可是有主人的?”
          “自是有的,只是远远见那群山贼前来,拿了钱财不知跑哪里躲去了。”
          -
          回去的路倒也平静,到家后娘把我揪住哭了好大一通,直到我指天指地发誓再也不偷偷溜家,这才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放过我。我问了姑娘名字,又死皮赖脸的趁天黑留她一宿,等到月上中天,翻来覆去睡不着觉,抱着被子偷偷溜到姑娘的门外,却见她衣着齐整,对月独酌。
          -
          那晚月色是极好的,她依旧是白日里那身灰色劲装,不离身的长剑搁在桌上,笠帽已经摘下,露出一双剑眉凤目和高挺的鼻梁。
          明明是极好看的女子,却偏偏带着一股子英姿勃发的气势。
          -
          许是早就发现我的身影,她也不惊讶,邀我同坐。我尝了一口她的酒,唇齿弥香,后劲绵长,便不敢再碰。
          她倒是一杯一杯的喝着,丝毫不见醉意,我闲得无聊,便找她讨故事听,她便将江湖上那些有趣的稀奇的,就着美酒,一个一个讲给我听。她说话简短也面无表情,偏生讲的那些故事,又个个惊奇刺激,引人入胜。
          -
          待到她赶我回去睡觉,我才发现梆子已敲了四声,丑时都到了。
          我回房后扒拉遍了柜子收拾了细软,又点了油灯磨了墨,涂涂画画写了一封离别的家书,坐在门槛上等着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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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我是被路过的仆人推醒的,府里吵吵嚷嚷热热闹闹的,说是那姑娘正在门口,即刻便要走了。
          我抓起包袱便冲向大门,到了才发现她已经翻身上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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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殊!”我冲过去还没喘匀一口气,急急忙忙的拉住马的缰绳,“我要跟你一起去,闯荡江湖。”
          身后的爹娘料得我性子,便想趁我不在送别了阿殊,紧赶慢赶,还是被我给赶上了。娘拉住我的袖子又开始抹着眼泪,爹铁青着脸,气得不发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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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殊骑在马上,又戴上她的宽檐笠帽,垂下的黑色面纱挡住了整张脸。
          她说,“长安,你一个姑娘家不必跟着我四处奔波。”
          我心里更不服气,便回嘴道:“阿殊,你怎么和我爹娘一个说辞,你不也是一个姑娘家?”
          -
          她好像是叹了一口气,“我有要去做的事情。”
          “什么事?”
          “匡扶正义。”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她已经是名满天下的女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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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被娘半拖着回了房,手里攥着她留给我的香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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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会给你写信的,用我养的鸽子。
          ——它怎么能找到我?
          ——带着我给你的香囊吧。


          IP属地:重庆来自Android客户端7楼2017-01-12 18: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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