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很久之后,他们会说纽蒙迦德的堡垒是恒久存在的,它出现在人类将村庄溅染上山脚之前,在城市从海边拔地而起之前,在凡人的记忆开始之前。
其他的时候,他们说它在人们的手下建成,由囚犯撕扯开大山的脏器,直到建筑笼罩在他们的头上,将他们困死在它的影子里。接着,死者被升起的围墙吞噬,围墙由血与肉砌成。他们说,人们可以在檐口下找到牙齿,在石板下寻到破旧衣物,在弯曲向内部监室的拱廊的柱子里发现整具的尸骨。
但是纽蒙迦德的堡垒知道更多。
最初的时候,有一个人,言语与他同在,言语将纽蒙迦德从大地的子宫中拉出,赋予其生命。①
它骤然出现,包裹在燧石,磁石和破碎的页岩的胎盘之中。堡垒从大山嶙峋的骨骼中长出,山脉成为它的基座。它的高墙一层层地舒展,直到在被风侵蚀的高地上形成了一圈包围住中央空地的防御;即便暴风雪狠狠击打,纽蒙迦德从不动摇,因为创生它的手的魔法技艺,那种技艺将冻土推动和塑造成它的形状。
如同世界中其余的有机生物一般,堡垒由细胞组成。成百上千个监室,由石头构成的薄膜分隔,全部等待着被填充,去实行它们的职责。
圆形的中庭正中是它的心脏和大脑:一座三角形的高塔耸立在周围高墙的水平线之上,高塔最顶端的空间是一个宽敞的房间,房间的墙上布满着闪光的窗户。这是纽蒙迦德之眼,通过这只眼睛它可以看到它自己精心布置的基座,欣赏自身。②
站在它宝贵大门前的是那个人,那个被堡垒带着奇异新颖的欢欣注视的人。他孤单的身影刻蚀在荒凉的山峰和被狂风灼黑的山坡上。当他说出最初的言语的时候伴随着一种欢欣。他的脸上没有笑容,然而,他被一阵阵兴奋的,颤抖的狂喜充满;他的头发很长,乱蓬蓬的,当狂风尝试着将它们从发根上撕扯下来时,那必须隐藏在头发下的阳光就倾泻出来。就这样,纽蒙迦德,在这个古怪的剪影中,沉醉着,相信着。
人类,堡垒将很快会学到这个词语。他是主人,创造者。一段细长的木头在主人的手里。堡垒努力尝试着解读气息:接骨木和什么别的,什么暂时不能确认的东西。山脉上接骨木粗短的枝干垂入沉睡的山谷;山谷中有紫衫和橡木和笔挺的松木,散发出低地的清香。
主人并不向他的新造物说话;事实上,他看起来几乎没有注意到纽蒙迦德的存在。他被他自己的造物震惊,它是他手中木棒的力量的证明;那是魔杖,堡垒后来学到。
我的主人,欢迎您,堡垒低语着。
它打开了它沉重的大门,让主人进来;他的脚印让它的所存在的土地变得神圣。主人踏进了一间空置的监室,一阵奇妙的战栗击中了纽门嘉德深藏在基石下的脉搏。他将他的掌心平贴在石墙上,他转过身靠在墙上,他顺着墙缓缓滑下,他躺在地面上,用他的肢体丈量着监室的大小,用他跳动的人类的心脏测试着它的魔法。
就像我想象的一样,主人自言自语。堡垒被完美地规划,完全的对称。
主人离开了监室,穿过宽阔的中庭,走向三角形的高塔,纽门嘉德的心脏和永不阖上的眼睛。在这座塔里,主人可以注视任何他想看的方向,堡垒内的任何一部分都被展示着,在主人的眼前,在纽蒙迦德内省的注视之下,赤裸裸毫无秘密。主人走进了高塔最顶端的房间,然后几乎是立即地将它作为了观察室。对这只永不闭合的,以玻璃为瞳孔的眼睛来说,这是多么概括性的名字;当创造者在它的房间里搅动的时候,它隐形的大脑颤抖着,不可见的突触在不断的匹配中闪动着,激发着。
这是纽蒙迦德永远最爱的时光:除了它的主人,它基本都是空置的;它的主人在无人的房间之间游荡,将纹章和如尼文刻在它高高的门廊和大门上,用他的咒语和魔法加固着它的墙壁和楼梯,主人魔法的特征深深埋藏在纽门嘉德的存在本身的整体结构之中。那些日子是了它的幼年时期。
①.这段的原文是:In thebeginning there is One, and from the One comes the Word, and the Word drawsNurmengard out of the earth's womb and into life. 要注意这里原作者刻意将One和Word大写了,很明显是在化用John1:1,明显是把GG同神在做对比啊。
②. 这儿纽蒙迦德的布置很像边沁的圆形监狱呐,作者有可能参照了福柯对边沁圆形监狱的分析,暗示他对GG最初的政治理念的一些构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