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是那个唐无歌的吧

白萱歌
By 叶君山
一：江湖说书人
毕竟是秋天了，秋风满林，木叶萧萧。
夕阳渐冷，疏林古道边，几朵黄色菊花上隐约染了一层清霜。那老者携着一个女孩子从小道尽头缓缓行来，像是从邈远的天地之外走了过来，洞晓一切。
那小女孩子莫约十岁左右，红色的衣衫单薄，脸儿更是冻得如同苹果一般红扑扑的，水灵灵的大眼睛，怯畏而惹人怜爱。
“爷爷，我早就饿了。”
老人抚摸着女孩子的头，道：“乖乖小雨，别急，等爷爷到前面酒馆里去说一出书就有的吃了。”
萧小雨拍手笑道：“妙极妙极，人间千古事，江湖说书人。爷爷，今天还说唐无歌的故事么？”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一世安逸不如尝遍世间百苦，看着别人的故事说着自己的故事。唐无歌再怎么传说也只是一个人，一个江湖人。”老人长叹一声。
萧小雨朝老人笑了笑，道：“只要是江湖人，就有故事是不是？只要有故事就有人愿意听不是？只要有听故事的人就有说书人是不是？有江湖的地方，就有饭吃。”
不大的酒馆，不知是否因天气的缘故，很是热闹。萧小雨看到一群汉子高声谈论什么唐无歌，便拉了拉老人的衣角，老人摸摸她的头，心中一动便高声道：“小雨啊，你知道唐无歌的故事吗？”
萧小雨无奈至极，每次说书都要这么开场么？萧小雨故作得意道：“当然知道啊，十一年前的时候，唐无歌正是翩翩少年，一手‘槛外清风’刀法使得出神入化——在哀牢山大败三十六剧盗……”
小小的酒馆陡然安静了下来，安静中充斥着肃穆，就像神祗降临人世的那一刻。静虚宫主唐无歌对于江湖人来说无疑是高高在上的神话，难以触摸。唐无歌从一个默默无闻的小子，猝不及防成了绝代高手出现在武林的神话中。
所有人都希望她说下去，可是萧小雨却甜甜一笑，伸了伸舌头，不再说话。
“爷爷，咱们走吧。”
突然，一个大汉站了起来，怒道：“呸！别让一个小屁孩给唬住了，这小不点，她能知道什么？”
萧小雨突然咯咯笑了起来，指着鼻子道：“你知道我是谁？姑娘我就姓唐！”
她萧小雨冒充唐姓弟子讲唐无歌的故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每次无往而不利，爷爷也不阻止她骗人，毕竟和唐无歌同姓可以更容易说书。
“呸，你姓唐？那你老子我还是唐无歌呢！”
一群酒客哄然大笑，更有一汉子调笑道：“丫头，你老子金三爷可不是无名之辈啊，小不点你有福了。过来叫叔叔。”
“啊呦！”
金三屁股刚碰到椅子，座下竟瞬间坍塌，化作粉末，一点点木屑随着秋风到处飘荡。金三不可思议地看着一张好好的椅子化作粉末，自己的屁股当然不会有如此内力，莫非——是鬼神？
金三向老人望去，一见老者的目光，顿时只觉有一种无形的力量从老人的眼中传来，脑中一阵空白，只觉得自己的心思完全跟着老人的意志，不容半分忤逆。
老人温和问道：“你是谁？”
金三双目呆滞，老老实实回答道：“掏心虎金三。”
老人嘿嘿冷笑：“你也配叫唐无歌？”
金三如痴似傻，呆呆道：“我不配。”
“你坐下。”
大汉双目无神，慢慢坐了下来。
老人负手而入，步履之间颇有风骨。
老人目光扫到刚刚说话的那个大汉，那大汉只觉老人目光寒冽，又似大海深沉不见底，却毫无半分情绪。可是自己的呼吸竟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自己更是情不自禁直接跪倒在地。
老人向他走去。
大汉尖叫一声：“饶命！”
老人淡淡道：“给我孙女磕个头，然后坐好听书。”
那大汉虚了口气，如奉纶音，匆匆在萧小雨面前恭恭敬敬磕个头，惴惴不安坐到金三旁边。
店小二见他先前一副凶神恶霸的神态，瞬间却恭敬无比，哪敢怠慢这一老一少？
“小雨，你知道唐无歌是谁吗？”
“爷爷，你说过啊，唐无歌是静虚宫第四代宫主。可是爷爷，你也说过，唐无歌本来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更不是静虚宫弟子，怎么就成了静虚宫主呢？”
老人啜了口茶，旁若无人缓缓道：“这得从十一年前的静虚宫征婚来说，唐无歌并不是真的唐无歌！”
“什么！”所有人都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老人。唐无歌如果不是唐无歌，这岂非天下第一大笑话？
老人道：“当年静虚宫广发征婚帖，各大世家出色的少年皆受到邀请，只为了为静虚宫的小姐慕容亦萱征得夫婿，唐门也收到一贴，邀请的正是唐无歌。”
静虚宫是武林最神秘的门派，所邀请的更是世上最出色最高贵的少年，可以想象这一场征婚盛会。
“唐门并不以刀法驰名——”老人突然停了下来。
“然后呢？”金三虽然怕得很，但是听到此种江湖秘辛还是忍不住问了句。
萧小雨吐了吐舌头，轻轻一笑道：“笨！唐无歌当然不是真的唐无歌！”
突然，问这个问题的人也沉默了下来。也不敢再想下去，唐无歌并不是唐无歌，如是冒充，静虚宫怎容得下他？而这老人胆敢揭露这段隐秘又有何目的？
萧小雨笑道：“爷爷，你说知道的太多并不是一件好事是吗？唐无歌一柄‘槛外清风’打败所有人，赢得美人归，这不是很好的结局吗？何必要再问呢？”
萧小雨如此说法，这哪里像结局？故事分明还未开始。

二：前尘往事
静虚宫萧小雨是知道的，那是武林最神秘的门派，也是实力最强的门派，至于幽冥岛是什么，萧老人没有跟自己说，萧小雨就算猜也懒得猜。
萧老人知道她心有疑问，就道：“多年前，幽冥岛和静虚宫是武林中实力和声望最盛的门派，行事作风却大不相同，难免多次冲突，几乎水火不容，这两大门派的冲突却难免殃及池鱼，江湖中死死杀杀的不免变多，一时间江湖大乱！”
萧小雨笑道：“我知道啦，这时候肯定有个大侠站出来，正气凛凛地斥责他们，呔！你们这些小混蛋，你看看你们把江湖弄的，乌烟瘴气，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还有王法吗？看我萧小雨大侠如何揍得你们屁滚尿流！”萧小雨双手叉腰，学着金三的调子，倒是颇有一代大侠萧小雨独特的气概。仿佛兮明天的江湖，萧小雨大侠得意洋洋教训着一群小混蛋。
萧老人瞧着她的笑靥，微微一笑，道：“哪有什么大侠，这时候大侠都回家抱娃娃了。而是一个恶名昭彰的人站了出来，其实这个人也不是恶名昭彰，只是比较不合群，又没群没党，不被那些大侠们喜欢。”
萧小雨见萧老人突然忸怩了起来，拍掌笑道：“我知道啦，这个大坏蛋还姓萧名白是也不是？”
“你才是小混蛋！连爷爷的名字都直叫了。”
“啊呦！”可怜萧小雨大侠稀稀疏疏扎了两嘬毛头上挨了一记板栗。
“对了，爷爷，然后呢？”
“然后这人……嗯……也就是爷爷，出了一个主意，静虚宫和幽冥岛各选弟子十年一次决斗，输掉的在十年之内不得涉足江湖，因此，爷爷在每次决斗时都被邀做见证人。”
“这些年，幽冥岛一直没赢过么？”
“不，上一次静虚宫主慕容婴亲自对敌幽冥岛主白刀客，白刀客输给了慕容婴，这十年内，幽冥岛仿佛人间蒸发了，静虚宫几乎霸占整个江湖。”
萧小雨侧着头，嘻嘻一笑，道：“我敢说幽冥岛一伙定是躲在乌龟洞里暗中发展壮大，且以静虚宫的实力也未必打探的到。所以今年的对决必然有趣的紧，爷爷，你说今年是唐无歌和谁打架呢？”
萧老人摇了摇头，道：“爷爷所见过的后辈之中比得上唐无歌的简直没有。除非天音阁传人或许有一丝胜算，然而天音阁和静虚宫素来交好，又岂会帮着幽冥岛与静虚宫作对？而且，这么多年了，江湖上毫无天音阁的故事，只怕是已经覆灭了吧。”
萧小雨茫然望着天边，自己和爷爷在江湖上不知道说过多少次唐无歌的故事。但是唐无歌，这个声名最盛的男子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将来萧小雨大侠会不会去找他打架？假如萧小雨大侠把他打败了之后再找谁打架呢？想了半天也没个结果，不禁哑然失笑，本大侠是不是想多了？，
萧老人和萧小雨到达西子湖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西子湖，自从西子和范蠡隐居于此便因美人和爱情的故事而有了灵性一般，后又有白娘子与许仙的断桥故事而传奇，萧小雨不禁摇了摇头，暗道：嘿，在这里打架是要床头吵架床尾和么？自觉想法无聊便紧紧拉住爷爷的衣角。
一阵阵微风裹着西湖的水气轻轻的吹拂，月上西楼，但见三山起伏，一城寂静，远处的雷峰塔、城隍阁，近处的白堤和断桥在月色中益发朦胧，湖水轻漾，湖畔垂柳依旧摇曳着碎影。
萧小雨惊诧地张大嘴巴，这样端庄而诗意的地方居然要用来打架，太过大煞风景了罢。等萧小雨大侠长大了，谁要是敢在这里打架，萧小雨大侠必然揍得他们屁滚尿流，想及此处，不禁为自己的正直勇敢而暗暗得意。
偌大的地方，半个人影也没有。静虚宫那么大的势力，驱逐游人想必容易的紧。
“爷爷。真想瞧瞧唐无歌是个什么样子的人。”在萧小雨大侠心里，唐无歌嘛，至少长得像铁塔，眼睛瞪得像铜铃，平地一声吼，风云变色。这样才算霸气！萧小雨对自己的推断很满意，于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萧老人突然道：“呸，唐无歌有什么好看的，又不是八臂哪吒。”
突然萧小雨尖叫了一声，手指指向一个人：“爷爷，唐无歌！”
萧老人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看去，却见一个身长玉立的蓝衫公子双手负后，独立西子湖畔。月下的身影孤寂如天边渺渺远去的孤鸿，独自飘摇在天地间。
听到她的尖叫，那公子回头看了看，他看起来不过三十左右，本该是人生最鼎盛的时期，但是这公子眼角眉间却积满了忧郁。
萧小雨怔怔地望着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笑容就这样凝滞在脸上。
那公子望着萧小雨，目光渐渐温柔起来，月色波光本已温柔到极致，岂知这公子更是温柔的让人喘不过气来。连同他的声音都是这般温柔，温柔的让萧小雨这一辈子都难以忘却。
“你也来啦。”
萧小雨像是沉溺在这温柔的目光中。
过了许久，她才怔怔道：“我也来了，你，你就是传说中没有败绩的唐无歌么？”
“我是唐无歌。”
“我……我叫萧小雨。”萧小雨暗骂自己，为何平时自己能说会道，这时候居然结巴了，将来和唐无歌打架的时候，岂不是要被他笑话？萧小雨气呼呼地使劲踩着脚下的大地。
那公子莞尔一笑，道：“我知道，你是萧小雨。”
萧小雨突然想哭，想笑，想变成一只老鼠钻进他的衣领里啃啃咬咬蹭蹭想在他的臂窝里睡觉。
“唐……唐无歌……对了，这是我……爷爷，他叫萧白。”萧小雨使劲掐了一下自己大腿，暗骂自己没用。唧唧歪歪也不知道说了什么。
唐无歌却偏偏地别过头去看着远方。口中淡淡道：“人间千古事，江湖说书人。”连这声音都有种虚无缥缈的意味，仿佛在天外。萧老人无奈地叹息。
“唐无歌！你可不可以换个地方打架？”
“哦？为什么？”唐无歌手执一朵白萱随意玩弄着，漫步经心道。
“在西子湖畔打架太过大煞风景，每天和爷爷说书都是这些打打杀杀的一点都不好玩。啊，我想要一个平静的江湖，江湖上没有打打杀杀，就像鱼儿每天在水里平平静静地游来游去，像鸟儿在天空上扑棱棱扇着翅膀想飞就飞想不飞就在家里睡觉，就算有打架的也只能是好人打坏人……”萧小雨说的悠然神往，唐无歌似乎也悠然神往。
“唐无歌，你说这样好不好？”
“好。”唐无歌淡淡一笑，目光里写满了温柔。
“啊，那真是好极了。”
“我会尽我所能送你一个盛世江湖。”唐无歌说罢转身走到湖边手指间依旧是一朵纤弱的白萱，但是他的人像是沉溺在湖光山色中。
“唐无歌，你为什么把这么一个小花朵摘下来？我爷爷说，万物皆有灵气，不可轻侮，你这样是不对的……”萧小雨一时得意忘形，数落着唐无歌。唐无歌叹了一息，望着手中的一朵白色萱草黯然不语，随后走到萧小雨身边把手中的萱草簪到她稀疏的头发间。
“这是萱草，又叫忘忧草，但是人活在世间又岂会无忧无虑？”唐无歌如是说。
许多年前，记得一个女孩子这样告诉唐无歌：“这是萱草，又叫忘忧草，我喜欢自由自在地生活，但是人在世间又岂会无忧无虑？”
萧小雨咧嘴一笑道：“我偏不信，我就很快乐啊。”
唐无歌望着她红扑扑的脸盘，眉眼里的笑意更浓了：“你快乐，那就好。”
远处的山水灵动，平静的水面上洒满月光，这月光细细密密仿佛年少时的那细细的雨。
幽冥岛派来的人是谁自己不清楚，也懒得去调查，这一战本该轰轰烈烈，唐无歌却毫无兴致，输也罢赢也罢，自己一点也不想去想，因为他一向对自己很有信心。此时此刻的唐无歌就像每日午后在院子里晒太阳，漫然神思并无什么不妥。
然而萧小雨提到萱草却让唐无歌不自觉地紧张起来，幽冥岛这一年为什么偏偏把决斗的地点选在西子湖畔，是不是有什么阴谋？唐无歌想到的不是阴谋，却是西子湖上的一个女孩子，本以为过了这么多年，当年情事早就抛之脑后，岂知有意克制的东西在这样的情况下全都充斥脑海。
他一直对自己很有信心，即便是面对再强大的敌人也毫不畏惧，只是今天为何如此心神不宁？那个女孩子幽怨的眼神……也许这些年自己从未放下她吧，只是现在连自己也分不清自己对她的思恋是爱还是愧疚。
唐无歌永远记得自己年少那时西子湖上的细雨霏霏，平静的西子湖面上，一只画舫轻过。船头静静站着一个撑着白伞的女子。
那女子白衣白衫，轻笼白纱，便是面色也是极白。清冷的眉眼如画，淡然一川烟雨。一头青丝如瀑，流泻万古诗意。少年站在断桥上，紧紧抿着嘴角，静静看着这只小船，看着小船上的人。
如今唐无歌站在西子湖畔，只希望曾经的人站在小舟上轻轻飘过，就像曾经。唐无歌突然发现姜西陵很像这个女孩子，所以当年见到她第一眼就带她回静虚宫，只是当时自己也觉得自己的做法莫名其妙。
唐无歌暗自叹了一息，心道：好快啊，十一年过去了。小晚，你还好么？这十一年了，他也找过她许多次，可是她从天地间就这样消失了，仿佛不曾来过。
萧老人望了望天，道：“时间还早。”便自行坐到柳树之下，萧小雨伏在他的膝盖上，和萧老人一起望着唐无歌那孤寂的身影。
唐无歌却望着这西子湖，默然无语。
这决斗本该充满肃杀，可是唐无歌却一点也静不下心来，是否曾经的人在这里笑过？
那一年，自己不过是个十九岁的少年，他还记得十九岁的自己还不叫唐无歌，而是叫……萧璁……唐无歌微微皱眉，这个名字离自己太远了，如果不好好思索一会儿，几乎被自己忘了。
那一年，那个女子就这样神情淡漠，像是对什么都不曾在乎过。船上的女子冲他微微一笑。少年望着那女子，脑袋中只有那女子的音容笑貌，像是痴了。这时候，什么宏图大业都被抛到九霄云外。
鬼使神差一般，少年每天都跑到断桥之上，静静看着西子湖。
鬼使神差一般，那只小舟总是在傍晚轻轻荡过西子湖，夕阳里，细雨中，无论晴雨，那女子总是一柄白伞，独立小船之上。待经过断桥时便冲少年微微一笑。那女子望了望自己的白伞，暗自叹了一息，她讨厌阳光，也许她不明白为什么有些人明明心思龌龊，还能在阳光下还能笑得如此心安理得？
久而久之，少年也买了一柄白伞，静静站在断桥上。
又是一个落雨的天气，少年撑开雨伞，自嘲地笑了笑，这下总没人说我是傻子了罢。
少年颇有兴致地一阶一阶走上断桥，抬眸一看，不由得呆了。一个白衣女子正在从对面缓缓步上断桥，还是那柄白伞，还是那个人。
雨细细地下着，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地站在雨中。一抬眸间从那对方的眼睛里看到自己的影子。
少年冲她一笑：“是你？”
那女子居然也笑了起来，清冷的目光里是点点喜悦：“是我。”
少年道：“想不到你居然上来了。”
女子转身站在少年平日所站的地方，幽幽叹道：“你不下去，我不上来，这并非好事罢。”
少年一想，也是，两个人之间总有一个人得主动一点。她就站在面前，少年突然变得很笨一般，不知道说什么好。
“在下萧璁。敢问姑娘……”
女子也不多说话，只轻轻说了三个字：“白晚天。”说罢，长叹一声，遥遥向那个地方望去。唐无歌看到她指尖拈着一朵纤弱的白色小花。
少女显然看到了他的目光所及，嫣然一笑道：“这是萱草，又叫忘忧草，我喜欢自由自在地生活，但是人在世间又岂会无忧无虑？”
少年笑了笑，道：“你这样年轻美丽本该无忧无虑，何以这么伤神？”
女子心中一动，眼睛里像是惊艳出一朵花：“你说我美丽么？”忽而又黯然道：“人活着，大概总有一些不好的事情吧。”
少年笑了笑，道：“你当然美丽，但是如果这么小小年纪就忧虑，那么这一生那岂不是要忧虑死？”
女子忍不住掩嘴笑了起来，道：“也许我早就死过一次了。”
“给你。”少年把一个通透的圆子放到女子手里。“你要是死了我就把你从阎王殿拉回来！”
“这是什么？”
“你猜。”
女子仔细端详着那个小小的圆丸子，随后放到鼻尖闻了闻，一闻之下不由得大惊失色。
“凝神丹！”
少年得意地笑了笑，道：“是，这不仅仅是凝神丹，也是我的命，人在江湖总得有点保命的东西。”

凝神丹是昔日昆仑山天音阁里流传出来的药物，传言可以增加功力甚至起死回生。天音阁早就覆灭，也许这只是世上唯一的一颗了。女子垂下了头，黯然道：“这样贵重的东西，我不能要。”
少年想了想，忽而凝神望着她道：“你值。”
女子面上无惊无喜：“你给我？”
“是。”
少女淡淡一笑，突然把手中的凝神丹抛进西子湖。
少年大惊失色，不知她在搞什么鬼，也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他一直很聪明，但是在这个女孩子面前却像被牵着鼻子走一般，实在是不折不扣的笨蛋。
女子凝视着少年，郑重道：“一个人若是该死，他的命岂是药石能够留得住？你说是么？”
少年苦笑着摇了摇头。他并不怪她，她不喜欢扔了就是了。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却像是多年的好友一般。
白晚天嫣然一笑，竟是倾国倾城的妩媚。
“既然如此，扔了也不可惜是么？”
少年会心一笑。
少女甜甜一笑，道：“我吹笛子给你听。”
“好啊好啊！”
笛声悠扬，直到一曲终了，唐无歌还沉浸在笛声里。“这曲子叫白萱歌，自由和爱情的寄托。”白晚天臻首低垂，少年的脸也红了起来。
他与她的相识本就是极为可笑又可爱，他还记得那雨下了一夜，一点灯火下，两个年轻的人唠唠叨叨说了一夜的话。幸福本来就如此简单啊，一颗年轻的心，一对相爱的人，就是身在地狱也是天堂。
此后每一天，西子湖畔的小竹屋前，他听她吹笛，笛声悠扬，他帮她种花，他帮她画眉…她替他整理衣服，她帮他做饭，她对他笑……
谁也没有问及谁的过去和将来。
在爱情的世界里从来不存在过去和将来，人所拥有的只有现在。
如果静虚宫没有广发武林贴，自己是不是还和那个人幸福地活着？天天听她吹笛子不也是很好的事么？
一年将过，大雪倾覆。小竹屋里，绿蚁新焙酒，红泥小火炉。那女子在火光照耀下更增丽色。
他们围着小火炉喝了许多的酒。酒本来就容易醉人，何况满腔愁绪？她很快就醉了，倒在少年的怀里。
“别走好么？”
“好。”少年亲吻着她的额头，把她紧紧抱住，直到她困倦的缓缓闭上眼睛。
少年把女子抱起放到小屋子里面的床上，轻轻关起门。
少年看着手上的请柬，上面署名蜀中唐门唐无歌，但是真的唐无歌早已死在自己的刀下。少年嘴角微微上扬，紧紧攥住请柬。
静虚宫这次选女婿，若是能够胜出，则财富，权势，地位这些可望而不可及的东西便都掌握在自己手中。待他年自己掌控天下，就一定要好好照顾这个女子。何况这些本来就是自己所追求的啊！怎么能够为了一个女子放弃自己的梦想？
少年撑起伞，静静走出小屋子。
站在雪地上，天下一片宁静，可是他的心里却不宁静，小晚小晚自己真的能够舍弃么？明明是至爱，却不得不离开。唐无歌叹了一息，心中拂过一丝不忍。
就在这时，一双玉手从身后环过来，紧紧抱住他。
“别丢下我。”这样温柔的声音，这样娇怯的女子，他不用回头也知道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写满了爱意。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反身把女子拥抱在怀里。雪地上的一双玉足冻得通红，他把她拦腰抱起，又走了回去。
少年慢慢揉着冻得通红的脚：“小晚，这么冷的天，干嘛不穿鞋子？”
女子凄然一笑道：“我怕追你不上。”
少年默然不语。
那双玉足着实可爱，圆润晶莹的脚趾头，在手中柔若无骨他忍不住亲了一下。随后轻轻揉搓着她的玉足，只想让她暖和一点。
女子望着他，道：“你别去静虚宫好不好？”话一出口，她自己就有些后悔，也许不该这样要求他，他有他自己的理想和追求。
“好。”他想也没想。
“你，别去静虚宫好不好？”
少年笑了笑，道：“好。”
“我嫁给你给你做媳妇儿好不好？”
少年望着她，苍白的脸上泪痕依然在，但这眼泪却让她变得更加柔弱和美丽，一双明亮的眸子宛若天边的星星，女子怔怔望着他。他望着这双明亮的眼睛，几乎热泪盈眶，道：“好。”
“萧郎，萧郎，萧郎……”白晚天从床上坐起来紧紧抱住少年，少年情不自禁地吻上她的额头，她的脸，她的脖子，一双手游走在光滑柔软的肌肤上。女子冷不丁打了个冷颤，身子在他手底下颤抖着像是受惊的小兔子。少年只觉得浑身炙热如被火烧，反身把少女压倒在身下……
次日，清寒的天气，天色尚早。
少年轻轻爬起来，蹑手蹑足走出小屋子，走至门边回眸见到的是被子外苍白的面容。那女子素唇紧紧咬在嘴里，眼角边挂着泪痕，想来自己一离开她便已经知道了却忍住没叫住他。少年叹了一息，低下头，暗道：小晚，我对你不住，他年定然好好补偿你。
少年头也不回向着前方奔赴，耳边渐渐想起低声抽泣。可惜无论多伤情的抽泣也阻止不住前往静虚宫的脚步。
静虚宫里，宫主慕容婴的义子慕容逸风一柄长剑大败所有人，正在睥睨群贤的时候，少年拈着一柄薄薄的刀走了上去。当所有人嘲笑他不自量力的时候，少年大败了慕容逸风。只三招，槛外清风名动天下。
那时候，慕容婴的眼睛里放着光，像发现了宝贝一般。当场宣布了他的婚礼，最初嘲笑的最厉害的一群人纷纷上前祝贺，慕容逸风恨恨地望着他，看着少年入主静虚宫。
洞房花烛夜，揭开新娘子的面纱，新娘子很温柔，很美，可惜却不是她。新娘子面色微红，娇俏可爱，唐无歌一刹失了神，仿佛看到火炉边偎在自己怀里的美人，心中一阵颤栗。
婚后，唐无歌对慕容亦萱益发温柔，权柄越来越大，直到慕容婴的死亡，唐无歌直接继任宫主。慕容逸风却从此低落沉默，再不是那个意气风发的男子。然而唐无歌却知道为了保证利益和权势，慕容逸风站在慕容亦萱身后操纵一切与自己抗衡。他有的是足够的包容，因为在这种心机的角逐中，从来都是力强者胜。
他要的是权势，她的父亲要的是一个能够对抗幽冥岛的人，他和她的结合本就是阴谋与野心的结合，也算是两两不相欠吧。而对她好，只是尽到一个丈夫的责任。
……………………

凝神丹是昔日昆仑山天音阁里流传出来的药物，传言可以增加功力甚至起死回生。天音阁早就覆灭，也许这只是世上唯一的一颗了。女子垂下了头，黯然道：“这样贵重的东西，我不能要。”
少年想了想，忽而凝神望着她道：“你值。”
女子面上无惊无喜：“你给我？”
“是。”
少女淡淡一笑，突然把手中的凝神丹抛进西子湖。
少年大惊失色，不知她在搞什么鬼，也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他一直很聪明，但是在这个女孩子面前却像被牵着鼻子走一般，实在是不折不扣的笨蛋。
女子凝视着少年，郑重道：“一个人若是该死，他的命岂是药石能够留得住？你说是么？”
少年苦笑着摇了摇头。他并不怪她，她不喜欢扔了就是了。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却像是多年的好友一般。
白晚天嫣然一笑，竟是倾国倾城的妩媚。
“既然如此，扔了也不可惜是么？”
少年会心一笑。
少女甜甜一笑，道：“我吹笛子给你听。”
“好啊好啊！”
笛声悠扬，直到一曲终了，唐无歌还沉浸在笛声里。“这曲子叫白萱歌，自由和爱情的寄托。”白晚天臻首低垂，少年的脸也红了起来。
他与她的相识本就是极为可笑又可爱，他还记得那雨下了一夜，一点灯火下，两个年轻的人唠唠叨叨说了一夜的话。幸福本来就如此简单啊，一颗年轻的心，一对相爱的人，就是身在地狱也是天堂。
此后每一天，西子湖畔的小竹屋前，他听她吹笛，笛声悠扬，他帮她种花，他帮她画眉…她替他整理衣服，她帮他做饭，她对他笑……
谁也没有问及谁的过去和将来。
在爱情的世界里从来不存在过去和将来，人所拥有的只有现在。
如果静虚宫没有广发武林贴，自己是不是还和那个人幸福地活着？天天听她吹笛子不也是很好的事么？
一年将过，大雪倾覆。小竹屋里，绿蚁新焙酒，红泥小火炉。那女子在火光照耀下更增丽色。
他们围着小火炉喝了许多的酒。酒本来就容易醉人，何况满腔愁绪？她很快就醉了，倒在少年的怀里。
“别走好么？”
“好。”少年亲吻着她的额头，把她紧紧抱住，直到她困倦的缓缓闭上眼睛。
少年把女子抱起放到小屋子里面的床上，轻轻关起门。
少年看着手上的请柬，上面署名蜀中唐门唐无歌，但是真的唐无歌早已死在自己的刀下。少年嘴角微微上扬，紧紧攥住请柬。
静虚宫这次选女婿，若是能够胜出，则财富，权势，地位这些可望而不可及的东西便都掌握在自己手中。待他年自己掌控天下，就一定要好好照顾这个女子。何况这些本来就是自己所追求的啊！怎么能够为了一个女子放弃自己的梦想？
少年撑起伞，静静走出小屋子。
站在雪地上，天下一片宁静，可是他的心里却不宁静，小晚小晚自己真的能够舍弃么？明明是至爱，却不得不离开。唐无歌叹了一息，心中拂过一丝不忍。
就在这时，一双玉手从身后环过来，紧紧抱住他。
“别丢下我。”这样温柔的声音，这样娇怯的女子，他不用回头也知道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写满了爱意。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反身把女子拥抱在怀里。雪地上的一双玉足冻得通红，他把她拦腰抱起，又走了回去。
少年慢慢揉着冻得通红的脚：“小晚，这么冷的天，干嘛不穿鞋子？”
女子凄然一笑道：“我怕追你不上。”
少年默然不语。
那双玉足着实可爱，圆润晶莹的脚趾头，在手中柔若无骨他忍不住亲了一下。随后轻轻揉搓着她的玉足，只想让她暖和一点。
女子望着他，道：“你别去静虚宫好不好？”话一出口，她自己就有些后悔，也许不该这样要求他，他有他自己的理想和追求。
“好。”他想也没想。
“你，别去静虚宫好不好？”
少年笑了笑，道：“好。”
“我嫁给你给你做媳妇儿好不好？”
少年望着她，苍白的脸上泪痕依然在，但这眼泪却让她变得更加柔弱和美丽，一双明亮的眸子宛若天边的星星，女子怔怔望着他。他望着这双明亮的眼睛，几乎热泪盈眶，道：“好。”
“萧郎，萧郎，萧郎……”白晚天从床上坐起来紧紧抱住少年，少年情不自禁地吻上她的额头，她的脸，她的脖子，一双手游走在光滑柔软的肌肤上。女子冷不丁打了个冷颤，身子在他手底下颤抖着像是受惊的小兔子。少年只觉得浑身炙热如被火烧，反身把少女压倒在身下……
次日，清寒的天气，天色尚早。
少年轻轻爬起来，蹑手蹑足走出小屋子，走至门边回眸见到的是被子外苍白的面容。那女子素唇紧紧咬在嘴里，眼角边挂着泪痕，想来自己一离开她便已经知道了却忍住没叫住他。少年叹了一息，低下头，暗道：小晚，我对你不住，他年定然好好补偿你。
少年头也不回向着前方奔赴，耳边渐渐想起低声抽泣。可惜无论多伤情的抽泣也阻止不住前往静虚宫的脚步。
静虚宫里，宫主慕容婴的义子慕容逸风一柄长剑大败所有人，正在睥睨群贤的时候，少年拈着一柄薄薄的刀走了上去。当所有人嘲笑他不自量力的时候，少年大败了慕容逸风。只三招，槛外清风名动天下。
那时候，慕容婴的眼睛里放着光，像发现了宝贝一般。当场宣布了他的婚礼，最初嘲笑的最厉害的一群人纷纷上前祝贺，慕容逸风恨恨地望着他，看着少年入主静虚宫。
洞房花烛夜，揭开新娘子的面纱，新娘子很温柔，很美，可惜却不是她。新娘子面色微红，娇俏可爱，唐无歌一刹失了神，仿佛看到火炉边偎在自己怀里的美人，心中一阵颤栗。
婚后，唐无歌对慕容亦萱益发温柔，权柄越来越大，直到慕容婴的死亡，唐无歌直接继任宫主。慕容逸风却从此低落沉默，再不是那个意气风发的男子。然而唐无歌却知道为了保证利益和权势，慕容逸风站在慕容亦萱身后操纵一切与自己抗衡。他有的是足够的包容，因为在这种心机的角逐中，从来都是力强者胜。
他要的是权势，她的父亲要的是一个能够对抗幽冥岛的人，他和她的结合本就是阴谋与野心的结合，也算是两两不相欠吧。而对她好，只是尽到一个丈夫的责任。
……………………

“萧先生。”
“小晚你别动，我会救你。”唐无歌望向萧老人，萧老人却似睡着一般，还故意打几个响亮的呼噜。
唐无歌心情顿时沉入水底。
萧老人梦呓一般，道：“她死不了。天音阁的内功，岂是浪得虚名？”
白晚天爬到他身边，颤颤巍巍从身上掏出一事物，塞到唐无歌嘴里。
“凝神丹？”
白晚天点了点头。因为当初一颗凝神丹，自己便要用十一年的痴缠和恨意去还，互不相欠多好。
“你没扔了？”
白晚天点了点头。凄然笑道：“天音阁的东西，岂能随便扔了？”
“小晚，你要好好活着，因为我要你活着，你性子古怪，孤傲，又偏激，小气，又不喜欢吃肉……不知道有没有改变了些？”唐无歌把凝神丹塞到白晚天嘴里。他决定拼着自己十年八年内伤也要赶紧让白晚天好起来。反正自己深重剧毒，只怕本来就活不下去了。
“有了凝神丹，你就能活下去，什么也别想啦，吞下去。”
两行清泪从白晚天眼中流下：“萧郎……”
“我在。”
她一直以为自己恨他，也以为这次定会你死我活，可是自从见到他危险的那一刻，所有的恨意都被抛到九霄云外……现在再无一切阻碍，他就在眼前，伸手可触，可是白晚天心里只有浓的化不开的悲哀。‘凝神丹’在口中融化出一种苦涩的味道。她并没有咽下去。
如果人没有记忆会不会好过些？这么久了，少年情事并没有随着时间流逝，反而在回忆中更加深刻鲜明。
可是一切，再无回头的可能。
白晚天随手一点，把唐无歌点到在地，坐在唐无歌身后，双手贴背，把仅剩的内力一点一点输给唐无歌……随后转身离去，走了十来步，忽听身后有深沉的声音：“小晚！”
“你要走了么？”
“嗯。”
白晚天突然觉得自己实在是太累了，只想闭上眼睛好好睡一觉，只是闭上眼睛，只怕自己再也难以和他说话罢。
“我得回去了。”
“去哪里？”
“幽冥岛。”
唐无歌忽然冷冷一笑道：“你还要回去？这次的比武根本就是幌子是不是？也无关紧要是不是？重头戏该是白刀客率领众人攻打静虚宫？”
“嗯。”
唐无歌冷笑道：“那必将会让他有去无回！若是没有足够的准备，我岂会轻易离开？”
“哎，我该回去了。”白晚天笑了笑，一切该告诉他的都告诉了，既然注定没有结果，那么自己便是一个多余的人。
“别走！”
白晚天大脑一片空白，怔怔地望着月光在西子湖上泛起柔和的清光，怔怔道：“是你不要的我。”
唐无歌长叹一声，似是失魂落魄的样子。苦笑道：“好绝情的样子，忘了曾经怎么说的么？”
白晚天依旧茫然，怔怔道：“是你不要的我。”
唐无歌倒退两步，放开她。
“好，好，连你也要离开我，小晚，你要到哪里去？”唐无歌再次问道。
白晚天认认真真地回答道：“幽冥岛。”
“你我之间，真的毫无转机了么？”
白晚天皱了皱眉头，想到此人喜怒无常，时而温柔时而绝情至变态，对自己的伤害又是极深，仿佛下了很大决心，咬着细牙一字一字道：“这辈子我都不想再见到你！”
“好吧，小晚，你走吧……但是无论你到哪里，务必好好活着。因为你知道就算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对你不公平，但是还是有个人一直在乎你，思念你，尽管这个人也曾经对你不住……也许下一次咱们见面，也许就是敌人了……”
白晚天怔怔望着他，像是要把他的轮廓深深刻在眼睛里。
咱们还有下一次么……
‘凝神丹’在口中融化，和他说话那么久，白晚天即便想要吐出也难了，只有她自己知道这根本不是凝神丹而是毒药。
她本想把这颗毒药喂到他的嘴里，然后他死了她便自杀。岂知他以为这是救命之物，又塞回自己的嘴里，他叫自己好好活着……他还在乎自己啊……
白晚天面上浮出一丝笑意，清微淡远，就像风中吹动的一朵小小的白萱，绽放在死亡的边缘上。
这个人，自己爱过，恨过，欣赏过，感动过，这个人善弄权谋，这个人从来没有朋友，因为无论谁站到了他的对立面都是敌人，这一切自己都知道啊！可是为何偏偏当初爱上的是他？也许正是因为他有太多太多的情感掩藏在最冷漠的面庞之下，才会这般让人痴缠罢。可是他却愿意把生命的机会让给自己……
唐无歌见她目光逐渐涣散，面颊红晕，在清白的月光下竟散发着妖异的美丽。待反应过来这是为什么，瞬间陷入深深的恐惧里：“小晚，刚刚的不是凝神丹是不是？”他第一次这般六神无主不知所措，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惊恐地瞧着她，看着生命一点一点地从她身上流逝。
白晚天颤颤巍巍伸出一只手，他紧紧握住。入手的是一颗通透的药丸——凝神丹。
“刚才的……是一颗……毒药……叫情殇……”
这话很轻很柔，就像这西子湖上的月光，可是偏偏没有一丝情感。说罢，白晚天径自闭上眼睛，唐无歌知道，这双明亮的眼睛一旦闭上就再也不会睁开。
可是他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什么也没想，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
她的面容依旧挂着笑意，就像风中的一朵白萱，无爱无恨，无忧，无惧，是啊，她终究是放下了，唯有放下才会这般安然，可是自己呢？

天色尚早，晨雾朦胧中，唐无歌怔怔地目送萧老人和萧小雨的身影踏破晓风朝露，渐渐消失在远方。
他想跟他们走，可是理智却告诉自己绝对不能。他想在父亲面前痛哭一场诉说着自己的罪恶乞求原谅，可是他却没有动。
有些事，一旦决定就不再回头，所以才会有今天的唐无歌。所以唐无歌才是唐无歌。
这个女儿，差点死在自己的阴谋之下，这让他从见到她时就有一种深深的负罪感，他也想补偿她，可是他既不想把她带入江湖也不想让她知道自己有这样一个几乎害死她的爹爹，他宁愿女儿不认得自己这个爹爹，也不愿意让女儿看到满手血腥的爹爹。
唐无歌叹了一息，谁也不能阻止自己向上追求的道路，慕容亦萱不能，白晚天不能，萧白不能，萧小雨也不能。
这一切总会过去，他心道。江湖上只有一直走下去的唐无歌，绝不会有回头的萧璁。
就算有一天唐无歌死在路上，他也是轰轰烈烈的唐无歌。唐无歌展开手掌，掌中是一粒通透的药丸，唐无歌手一扬想要把这颗药丸扔进西子湖，然而却缓缓放到嘴里。
他在白晚天额头上轻轻亲了下，便把她埋在西子湖畔。
唐无歌赶回静虚宫的时候当年巍巍赫赫名震江湖的静虚宫却只剩下断壁颓垣。
在他离开的时候便在附近埋下炸药并且安排心腹，自己却暗中把一切人物钱财都转移了，待幽冥岛大部队上来的时候引爆炸药……自己不在，唯有这般才能把损失降到最低。
正在他怔怔看着这一片荒凉的时候，一个满脸阴狠的白衣老者拄着拐杖走了上来。
“萧璁。”
唐无歌望着他，点了点头。道：“白刀客？”
“你真是个厉害的角色……静虚宫几百年的基业都舍得。”
唐无歌抬眸望着白刀客，眼睛里一片平静。“你没死就该远远离开，你该知道，撞到我手里你就离不开！”
白刀客冷哼一声。
唐无歌森然笑道：“你不信？”
一柄薄薄的刀突然出现在阳光下，这刀很轻很薄，就像春天里的一片柳叶。但是没有人知道，这刀是从哪里出现的。
白刀客只是笑了笑。漫不经心道：“当年，我听小晚天说从静虚宫后面坠崖的故事，觉得很好笑。待到那天，白剑客从静虚宫正面攻上，我带人从后面攻上的时候，突然静虚宫被炸了。”
唐无歌嘴角浮现一丝笑容：“你用小晚拖住我，却在这一天背信弃义来攻打静虚宫，你以为你想得到，我便想不到么？我舍得炸掉静虚宫，你又想得到么？你该知道，我猜得到你的心思，你却不知道我的后着，你已经输的一败涂地。”
白刀客并不搭理他，继续道：“听到爆炸，千万名幽冥岛弟子纷纷坠崖或者死去，却只有我活了下来，唐无歌，今天我必然不会让你离开。”
唐无歌转头望向他，突然笑了起来：“白刀客，你年纪都活到了狗身上了么？为何你这么大年纪还是这么幼稚？你若不现身还可以多活几年，你不知道我的出现便是为了试探你是否还活着么？”
唐无歌口中一吹，十三名黑衣人纷纷从断壁颓垣中冒出头来，这十三人拍了拍手，废石断墙上齐刷刷排出一张张弓箭，白刀客一眼扫去，不知凡几。
唐无歌负手而立，道：“这些人，足以把任何人射成刺猬。我若下令，你早就是个死人了。”
“小晚天死了？”
“是。”唐无歌心中一阵沉痛。
“我并不是个好人。”白刀客森然笑道。
“你话完了没？”唐无歌转身欲离开，伸手挥了挥，许许多多的弓箭立马指向白刀客。
“没有。”
“我没空听你废话。”
白刀客一点也不急，缓缓道：“你最好有空，因为我从来不是正人君子。”
“那又怎样？”
白刀客森然笑道：“你觉得小晚天美么？”
唐无歌缓缓转身望着他，也许，他知道白刀客要说什么了，他想到小晚异常而羞耻的神态，难道他一心求死是因为他？唐无歌紧紧我起拳头，指甲不知不觉间深深掐进肉里……
“你碰了她？”
白刀客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意犹未尽道：“那我为何收留她？小晚天真是个小美人儿，又娇媚又柔软，她可是恨你要死呢……”
唐无歌激动起来，高声叫道：“放箭，射死他！”
“慢。你不想亲手替小晚天报仇？”
唐无歌压下怒火：“好，你为你争取一次机会……我唐无歌对残疾人从不先出手，让你一招……”
白刀客仰头长笑：“唐无歌啊唐无歌，你居然这么要面子！”就在这时，他突然不笑了——唐无歌已经出手，没人可以形容这一刀的速度。直到躺在地上，他的眼睛还突在外面，像是不信那柳叶一般的刀已经割到自己的喉咙。
“你……你说不先出手的……”
唐无歌冷冷瞪着他，恨声道：“因为……你压根不是人。兵不厌诈，如果能一刀结束你，我岂会用两刀？我也不是正人君子，更不喜欢自诩正人君子！只要我刀在，你就没有一分胜算！”
……
多少年后，西子湖畔的一座小坟上长满了郁郁白萱，朵朵柔弱的白萱在晚风中轻轻摇曳，无爱无恨，无忧无惧。
一个身长玉立的蓝衫公子站在坟前，指间是一朵白萱。公子看起来永远面色优雅，就像许多年前一般。也许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早已老了。
一个温和的声音从背后响起，不是他没有防备，而是知道这个人是谁。如果不是这个人，十丈之外来人只怕已经死了。
“唐先生不后悔么？”一个女孩子睁着大大的眼睛望着他。
“小雨，你放心，只要我在江湖就不会有很大的斗争。”他柔声道，像是怕吓坏她。
“爹爹，你到底认不认我？”
“小雨，你认错人了。”唐无歌突然叹了一息道：“这个世界上我欠下的人太多，根本回不了头，我也不会允许自己回头，我会尽我一切的力量，送你一个平静的江湖。”
萧小雨眼睛湿润了起来，她想叫一句爹，可是他不认她。她却不记得许多年前，她说在西子湖畔打架太过大煞风景，她想要一个平静的江湖，但是他一直记得。
萧小雨掩面跑开，耳畔是温柔的话语：小雨，好好活着……
风霜抚平了他的棱角，唐无歌三个字也早已震惊大江南北，所谓的武林就是自己的天下。可是他的眸中却只有深深的忧郁和落寞，这么多年了，身边竟无一人可以相伴。他从不见得开心，却从不后悔自己的选择，他知道身在绝顶，就注定与寂寞为伍。
即使是女儿，也不愿意相认，唐无歌的女儿……若是有一天自己死了，许许多多活在自己强硬的手段之下的人，会放过萧小雨么？
唐无歌轻轻抚摸着墓碑，叹了一息，把手中的萱草抛向流水。
隐约间，仿佛水中倒映着一张清丽绝俗的面孔。
看着水中的倒影，少年问：“小晚，你有心事？”
“嗯。”
“告诉我好么？”
少女蹲下身子在湖边写下两个字——萧璁。
那时候，时光方好。
萧璁，唐无歌笑了笑。这个名字离自己毕竟太过遥远了。
太遥远，因而怀念。
【完】

好长晚上再看

话说不知道为毛我会觉得人渣主角浓浓的古龙味

看完，真素一群坑爹的狗男女……俺决定在新坑加个叫范沧明的死跑龙套，和他同门彭沙明一起拍挂……

总体来说整个构思挺不错的，情节可谓迭宕起伏，特别是后面的决战是小说的高潮，作为业余的随笔之作还是值得肯定的。但也存在很多不足之处，首先是主题不太清晰，前事展开不够结尾各个人物的命运也没交代清楚，而且小雨存在的意义不大，语言上缺少个性，用词也只是敲到鼓边离梁老的水平还是有相当的差距，再者对人物的刻画略显单一，如能配以表情动作结合心里活动效果更好，如果不是篇幅所限一些情节还可以加以展开，比如男主的身世及他入主##宫的一系列过程等等，这样人物形象更为丰满也有助于明确小说主题

挖坟中秋前一夜的西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