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不知不觉间,就已经是数天过去。
“鸣子,你看外面的那棵树长得好奇怪。”
“鸣子,外面有好多鸟,我从来没见过那么多。”
“鸣子,你黑眼圈好重,找个地方休息几天好不好?”
这数天时间,比起鸣子来时的寂寞冷清简直是热闹得过了头,海斗虽说显不显现出化形都无所谓,但他的说法是难得能离开那个自己待了千万年的地方,哪能不出来好好看看这个世界,所以这几天他就一直像个小孩子一般兴高采烈地用各种各样的问题吵着鸣子。
鸣子讨厌这种说法,他好像一点都意识不到自己离开了那个地方将要面临的是什么后果。失去了泉灵的圣泉不再是圣泉了,那泉水甚至连原本的蓝色都已失去,不再能治疗伤疾,冬天也不再能温暖人心了。那些穷苦民众的悲声,公主是听不到的吧。更何况……他将因此而死,而这都是因为自己。
鸣子痛苦地闭了闭眼,这种感觉真是糟糕得不可思议。回过神来却发现对方正一眨不眨地注视着自己,鸣子挑了挑眉,失笑道:“怎么了?看我可是要收费的。”
就是这样爽朗的,一点也不会忸怩作态的性格。海斗眨了眨眼睛,忽然笑道:“鸣子,我们下车吧,就在这里好不好?”
下车?
意料之外的要求,鸣子狐疑地上下打量着他,有点摸不透这个足不出户的泉灵打的是什么主意。但是不知为何,鸣子现在一点也不想拒绝他的请求。
“……好,理由呢?”
而对方只是孩子气地笑了起来:“你会知道的,我们下车就好。”
命令车夫停下了马车,鸣子小心翼翼地把小瓶子装在随身的小包中下了车。此时马车正驶到山路,周围都是人烟不多的山林,鸣子站在车外四处张望了一下,实在不明白海斗要让她看什么。
“走吧,鸣子,跟我来,我带你去看个地方。”
海斗却好像胸有成竹一般地笑着,伸手来牵鸣子的手,但是他的手指却像雾气一般地从鸣子的手中透了过去。
空气陡然有些静默,海斗的眸子微微暗淡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手笑道:“走吧。”
鸣子咬住下唇,竭力不去想自己刚才一瞬间波动不已的心情。他伸手过来的时候心仿佛因那个动作而产生了不小的悸动和隐晦的期待,但是鸣子却不想也不愿深究这种奇怪感受的来源。
眼前的人不是真实存在的,甚至说他和自己根本不在一个世界上也可以,那为什么又要把他清楚可辨地放在自己面前呢?
挥手示意随身的侍卫不必同来,鸣子便跟着海斗走进了森林。森林中幽深而寂静,七拐八弯地走了好久,鸣子都快要开始起疑的时候,突然听见海斗轻快而喜悦的声音:“到了哦。”
转过一片灌木,满面的花香突然便吹拂而来。鸣子有些不可思议地挥了挥手,那花香却更加浓烈,仿佛拥有实质一般。面前浓密的树木陡然分开,刺目的光亮照射过来,鸣子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再次睁开时,她便愣在了原地。
映入眼帘的赫然是一片林中空地,碧绿的草坪上铺满了雪白的不知名小花,风一吹便扬起漫天纷纷扬扬的花瓣。除了偶尔的鸟鸣声之外就只剩下了细微的风声,海斗站在花海之中转过身对自己灿烂地笑,不知是不是错觉,鸣子一瞬间恍惚地觉得有阳光在他上扬的唇角绽开如花。
“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喜欢吗?是风带我找到的。”海斗认真地看着鸣子的黑眼圈和略显憔悴的面色,眼里掠过不加掩饰的心疼:“你该好好休息了,这样下去铁人也会累垮的。”
鸣子望着他,有些失神。他在担心她吗?这可不是一个将死之人该做的事啊。
很安静,空气里都浸染着花香,鸣子深呼吸了一口气,展开双臂仰天倒在草地上,她尽量地伸展开四肢,丝毫不在意自己的姿势是不是雅观。
“鸣子?”
“别说话。”鸣子抬起一只手挡在额前,遮住刺目的阳光,看不见她脸上的表情,她哑声道:“天气这么好,再废话就太煞风景了。”
海斗果然不再说话了,只是安静地走到鸣子身边坐了下来望着澄明如镜的天空,神情看不出悲喜。不过短短片刻而已,鸣子的呼吸已经渐渐平缓,她毕竟是太累了。良久,海斗低头注视着她,忽然缓缓俯下身吻上鸣子的嘴唇。
风拂过两人之间,沉默如同这永远也碰触不到彼此的亲吻,仿佛留恋般地,海斗停顿了许久才缓缓离开。似乎都有些无法理解自己的举动一般,海斗有些苦笑地抬手捋了一下自己额前的碎发。
“我又怎么,不知道自己会死呢?”
仿佛低语一般,海斗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