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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章1
“……我说、喂!听得到我说话吗?!你不要紧吧?!”
激荡撞击造成的耳鸣如潮水般迅速退却,与此相对,耳中倾入了另一种带有强烈冲击力的声音,声音中饱含的忧虑从耳道直接灌入心脏,连动着撼动了狛枝的整个躯体。
……不对。
狛枝勉强睁开眼睛,这才注意到自己的肩膀正于现实意义上被人强力摇晃,还未从失重状态中缓过神来的五脏六腑随着单摆振幅不断发出悲鸣。
“……别、别摇了…”
“诶?啊,你醒了!怎么样?有哪里受伤了吗?要不要我叫人来?”
“我没事,大概……”抬手揉捏着隐隐作痛的肩膀,狛枝飞快环顾四周,试图让一度断线的思维重新串连。
自己现在狼狈瘫坐的地点,乃是自习楼下方的中庭。本是泥石板道的地方,只有今天不知为何置放了大量保丽龙,正是这保丽龙之山在数分前救了狛枝一命。
——真奇怪,早上潜入资料室的幸运,用这点程度的不幸就足以抵消吗?本以为至少也该折断一两根手脚,毕竟见识到了那种程度的惊人情报。
狛枝蹙眉沉思着,视线终于回到自己前方时,他不自觉“啊”了一声,这才回想起这个场合第三者的存在。
面前的少年身着学院规定的白色衬衫与长裤,由于并未规矩系上领带,无法直接辨认学年,但狛枝总有种对方与自己同龄的直觉。
“怎、怎么会……”
狛枝猛然捂住嘴,某种剧烈冲动从胃部直冲而上。
“诶?你没事吧?想吐?该不会是撞到头了?!”
陌生少年焦急地原地站起,在他冲向道路之前,狛枝揪住了他的衣袖。
“真的不要紧的,这只是我的心理问题。”
狛枝对他虚弱地笑道。
没错,此刻在自己全身每个角落撞击的情绪,其名为自我厌恶。
太失策了。
这所学院中,这个汇聚了超高校级的天才的希望峰学院中,竟然还存在我尚未记住名字的学生。
“那个……你的脸色很差啊……”
“再过一会儿就会变好的,比起那个,你也是这个学校的学生吧,我叫狛枝凪斗,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少年微微颦眉,片刻后,用清晰的发音报出了三个字眼。
“日向创……那么叫日向君可以吗?啊哈~我果然很走运,竟然能在这种地方和你相遇!”
“走运什么的……狛、狛枝?你,刚才是从三楼窗户不小心掉下来了吧!”
虽然托了保丽龙的福看上去没有明显的外伤,以防万一还是去医务室检查一下比较好吧?
日向像在担心自己的事般忧心忡忡地盯着狛枝。
“哈~竟然会为我这等废物担心,日向君真是温柔呢……但是,有一点稍微和日向君猜想的不太一样,”狛枝竖起右手食指,轻轻比向上空,“就算是运动神经毫无可取之处的我,也没有愚钝到会从教室窗口失足的地步,我是被人推下来的哦。”
“哈?!”
“嗯?啊……请不要露出这么惊讶的表情,错的当然是我,因为我的不谨慎的态度,将那几位同学惹恼了呢,必须反省才行……”
“不是这种问题吧!就算有错的是你,将人从窗口推下去也绝对不是可以做的事!为什么你还能这么坦然地笑出来?这完全是欺凌事件吧!”
“欺凌?才不是这么回事哦,日向君。”狛枝饶有兴味盯着日向不断变换的表情注视数秒,低下头嗤嗤笑了起来,“身为天才的他们,对渣滓的我做什么都是理所应当且正合我的心愿,成为希望的踏脚石……这便是我进这所学院的理由。”
“你……”狛枝侧头,发现日向不知何时已经后退了一步,声音比起早先的关切,更染上某种对不可名状物的恐惧之情。
“你不正常。”
日向说。
“不对,不正常的是日向君。”
狛枝答道。
“哈?”
“因为……日向君你对我太温柔了。这所学校中的天才们,大部分都是执傲的,对自己怀抱绝大的信心,不对他人过多关注——因为没有必要。在社会生活上几年就能知道,只要身怀才能,凡庸者就会自己聚集过来,所以不需要浪费时间去关心他人。但是日向君你,从刚才开始便太过为我着想了,从这点来看,有些不像怀抱超高校级的才能的人呢……当然这只是玩笑而已,既然日向君身在这里,肯定有着我这种人一生难以望其项背的美妙才能吧!对不起呢,说了奇怪的话。”
“……没有。”
“嗯?”
狛枝仰首,正撞上了日向在背光中稍显暗淡的眼神。
“我,没有才能。”
断章2
“想找上级生?入学才没几天你就和前辈杠上了吗,不过你的话确实长着一张容易被找麻烦的脸,一下子就迎来灰色的校园生活真是恭喜啦,苗木。”
超高校级的棒球手——桑田怜恩侧头半趴在课桌桌面,单手娴熟地转着铅笔,下巴上那赞否两论,为一部分男生敬仰,却也在另一部分女生中得到恶评,颇具个人特色的小胡子随着本人幸灾乐祸的笑声不住抖动。
“不是那样的啊,桑田君。”
苗木强行按捺住让视线焦点追随胡子而动的冲动,在桑田正对面空位落座,苦笑着解释:
“上周在校内迷路时,我受到了一位男生关照。一年级的面孔我都有面识,想来他应当是二年级或三年级的学生吧。当时时间太紧迫没能来得及好好道谢,可以的话我想再见那个人一次。”
“美人学姐的话还姑且不论,搞半天是男的啊……只是被带了个路而已,你也太小题大做了吧。”
“啊,嗯……果然,这样贸然地找有可能给那个人添麻烦吗……”
桑田侧眼睨视着一个人陷入矛盾的苗木,不甚其烦地抓了抓头发,猛然挺起上身高举右臂,手中的铅笔划出精美的抛物线,准确无误击中了教室左上角某位无辜人士的后脑。
“什么?找茬吗?!”
无辜人士扫视了一圈放学后人员寥寥的教室,随即端出看上去能轻易把人砸出脑震荡的沉重凶器,甩着肩膀气势汹汹向桑田他们所在的窗口跨来。
“喔,这边的苗木有问题找你,刚才的铅笔也是他扔的。”
“桑田君?!那、那个,不是的叶隐君,总之你先冷静一下,放下水晶球,那个很贵的吧?!”
“……真的,差点忘记这个月的食费全投在这上面了,多谢你提醒啦,苗木。”
叶隐康比吕哈哈哈爽朗笑了三声,将水晶球塞回怀中。看来他的衬衫内袋与心胸一样宽广,苗木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
“所以呢,你想问我什么?”
“啊,那个……”
“这家伙想找一个高年级男生,你不是留级了两年吗,应该对二、三年级的人都很熟吧?”
桑田吹着手指抢过了苗木的话头。
留级的事实被拆穿,一瞬间露出狼狈表情的叶隐,很快又像说服自己接受现实般坦然耸了耸肩,转过头望向苗木。
“是怎样的家伙?”
“诶?嗯…个子比我高,头发不长,还有……”苗木微微倾首,“感觉很适合笑容的人?”
“这不等于没有特征嘛……”
凭借这点线索找得到人才比较奇怪。
在一旁听着的桑田不禁傻眼。
然而与他的预料相反,叶隐一敲掌心,不出一秒便得出了结论。
“哦,原来是日向创啊。”
“咦?!你能判断出来吗?!只凭个子比苗木高,短头发这两条?!!”
“桑田君,还有适合笑容。”
“吵死咧!”
“唉,谁让我们学校学生都是些怪人气息浓厚的家伙嘛……”叶隐又开始来回搔起自己堪比河豚皮刺爆发性外张的头发。
“像日向那种没什么特征的反而成了最大的特征……啊,先说一声,他不是本科,是预备学科的二年级生。”
“预备学科?”苗木瞠大眼睛,食指抵住下颌陷入回想,“这么说来遇到那个前辈的地方似乎确实在东校区边缘……不过叶隐君好厉害呢,连不在一个学区的人都认识。”
“啊,不……怎么说,那家伙在某种意义上也算是有名人吧…………”
“日向…日向前辈吗?”
叶隐突然抬起头,双目无神地看向虚空,语气变得有些沮丧。
“嗯……简单来说,相当受女生欢迎。”
“哈?!那算什么,真让人火大!”
桑田两手砸向桌子。
“喂,你刚刚不是还说他没有特征吗?”
“外表看上去是很普通没错,不知为什么周围总是聚集着很多人,去年下半年开始找我来占卜和日向的恋爱婚姻运的女生尤其多,就此大捞了一笔所以我倒没什么不满啦。”
苗木你也要占卜吗?
叶隐将手伸入怀中作势要再次取出水晶球,苗木赶紧摆手。
“我只是想打听一下那位前辈的事情而已,谢谢你,叶隐君,知道名字和年级后就容易多了。”
“是吗。不过我和日向的接触不算多,你想知道详细情报最好去问神代……不对,日向的事情的话,还是那个谁比较清楚吧。”
“那个谁?”
叶隐撇了撇嘴,露出臼齿遭受虫啮般格外苦涩的神情。
“狛枝凪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