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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击电脑键盘的啪啪声在空荡的大厅里回荡,这个残留着白天工作的机器气味的办公大厅,现在只有一个方形的亮块还在工作着。
加班到半夜并不是公务员的必然选择,能这么疯狂工作的大概只有伏见一个人——因为冷酷和高效而被敬畏着的S4的三把手。
时间轴已经推着伏见在这个组织里生活了三年,三年的时间人可以经历很多,三年来伏见觉得已经见过足够多让他世界观崩溃的事物了,不,或许不止三年。
又解决掉一罐咖啡,伏见随便地把空罐往桌上一掷,随即回荡起了金属磕碰的哐啷声,不绝于耳。待声音微弱到消失,面前摆放的日历被伏见一把抓了过来。少年托着下巴,像对待工作一样认真思考的态度。
只是普通的日历,没什么特殊,过往的日子都被主人精细地划了出去,一直到11月7日这格。
已经过12点了啊。
……
刚才在队舍解决完私人问题,然后又跑去敲开道明寺的宿舍门追讨检查的伏见,果不其然被热情的部下们进行了零点突袭,彩带、礼物、祝贺的话全都扑面而来。
“生日快乐,伏见先生!”
“生日快乐……”
尽管已经相处了三年,遇到这种情况伏见还是不擅长应对。简短地说明来意,然后用对道明寺的训斥掩盖了自己接受好意的局促,伏见抽身继续回办公室办公,留下一堆下属在不大的宿舍里嗨成一团。
……
新的一天已经开始了,伏见咬了一会儿笔,终于将笔尖按到日历的硬纸页上,但又好像突然改了主意,只是瞄准了一下7这个数字,然后又把笔扔掉了。
“今天可是特殊的日子啊……”
少年的嘴角攀上嘲笑的弧度,眼睛被刘海遮住看不到表情,向后靠上自己的椅背,似乎是工作间隙小小的休息。
伏见之前服用过一些能带来亢奋的神经性药物,他需要自己现在二十四小时保持清醒,在摆脱枷锁之前、在准备好心情跟那个人了断之前。
那个人的出现,造成了他时间线上的结点。
另一个伏见猿比古。
而结点存在的位置,就是现在——第十九年的11月7日。
……
……
……
18岁的伏见,在这年遇到了此生最让人刷新世界观的事情——看到一模一样的另一个自己站在自己眼前。
发疯、不解、最后他选择了相安无事。
另一个自己戴着和自己一样的眼镜,说着和自己一样的惯用语,做着一样扭曲的表情。这时伏见才意识到自己有些讨厌自己做出的表情。
连习惯都惊人的相同,说到底是同一个人。只不过那人看起来似乎比自己要经历得多。
不愧是聪明的自己,伏见有些自负。那人轻易地闯进他的宿舍,躺在床上玩着他忘带的终端机。
因为相同的容貌和打扮,两人气氛微妙地轮穿同一件衣服,在不同的时间地点出现在别人面前,没有人察觉,今天是伏见,明天是猿比古。
猿比古告诉自己,他是他的未来,某天不小心掉进了时间的夹缝,至今没有找到出口。而伏见是他在现在的世界中唯一可以信赖的人。
伏见没有根据去怀疑他的话,毕竟比这理由更荒谬的事正发生在眼前,一寸寸地啃食着他的世界。
不得不说,两个人过同一份生活的效率非常高,伏见猿比古可以在两个小时内处理完堆成山的文件。有时还可以多休一人份的短假。单人间住起来也非常方便。
伏见都要陶醉在这种异常的生活中了。
这时他却像渐渐清醒了一样,意识到这些事情自己可能经历了不止一遍。
冷汗从背上冒出,果然被自己小瞧了。
每个11月7日凌晨最后和猿比古度过的时刻,看起来都像是无奈的终场,只要伏见第二天一睁眼,世界就会重新跑在18岁的轴上,而他就像被施了咒的小丑,不停地无知地重复这一年的生活。
猿比古继续存活在他身边,并且知道一切,他并不受伏见的“无限重复”的影响,看起来更像是自由地独立在轴之外,找不到回去的出口可见是谎言。
伏见的世界早就被自己弄得破败不堪,他不在乎更多的破坏。什么样的世界他都不感兴趣,甚于血肉的冲击会让他更加忘我。
然后他便发现了能让自己痛快发泄的利器。
语言上的羞辱,肢体上的暴力。他把猿比古摁在身下,掐住他的脖子让他悬在窒息的边缘,用珍藏的小刀在对方身上肆意留下喜欢的图案,他的思绪和身下的人合为一体,他把猿比古就当成是自己。
伏见喜欢看到猿比古在被戳到伤疤时的反应,尽管那是年长一些的自己,再疯狂放纵独到也会在伏见戳着他左胸前的痂时,忍不住轻轻颤抖起来。伏见早就注意到了,那个和自己一样的位置上的红色标记消失了,只剩下仍然触目惊心的伤痕,所以伏见才更加厌恶这点,“自己”的自以为是是多么恶心。
在自己的施暴行径下,猿比古笑着给出解释。
“我结扎了你的未来,想走出去除非把我干掉。”
意乱情迷地说着挑衅的话,这样的习惯两方都有。伏见从对方身体里抽出手指,眼眶迸裂着把猿比古翻过来扔进被子。
“滚回你的世界去!”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伏见和猿比古像是刚好达成了一致的利益关系,互相受用。伏见猿比古有自虐狂的倾向,伏见可以没有伤痕地虐待自己,而猿比古可以不用动手地享受自己带来的伤害。
再没有一个人可以让自己如此放肆地对待,随意否定以及一秒相知,像形状诡异但坚固的屏障。伏见猿比古活得太累了。
爱有多种多样,定义始终成立,即便是扭曲的。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