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那一年草长莺飞,陌上少年扬鞭策马,洒下一串笑声如风过银铃般清朗。他回眸遥望,一脸童真欢畅,却不防马儿张狂骤然失去方向,驮着他狂奔出围场,像一阵暴虐雷电疾驰而过,瞬间将一个幼小身影重重跌落在初春新绿的山岗上。
“凡侍奉皇子驭马者,一律杖毙!”
前朝朗声宣旨时他尚未苏醒,但那一阵阵惨痛的哀嚎已悄无声息地侵入他的梦魇。梦中他满身鲜血,却不是因为堕马之伤,而是被那些杖毙的随从们四溅的咒怨所捆绑,无法挣脱无法遗忘。醒来后他万分惊慌,漆黑明亮的双眸似被一层沉郁的忧伤蒙上,不再有孩提时的率真烂漫。
一念成佛,一念成魔。
城楼落日,一挂殷红浣苍穹,敛尽江山无限,迎送几度春秋。孤影临风,一翎簪璎覆轻裘,烈烈声声不绝于耳。那些朝堂政务本与他无甚关紧,非长非嫡,与其步步为营手足相残,不若泛舟江上,携两袖清风吹一曲短笛。可那一场漫卷而来的腥风血雨又怎会遂他之意?
“所谓恩义,从来都只能被辜负而已。”
这大概是他听过的最残忍的话吧,字字如寒冰如利剑般穿透他原本火热的胸膛。他垂眸避开兄长凛冽的目光,屏息,隐忍,直至指尖深深扣入掌心,刻下鲜红的印迹。偌大的皇宫,于他,竟无容身之所。若他不战,他的母妃,他的长姊,便都要灰飞烟灭。
覆手为你,君临天下。
深雪未逝,他长跪于锦绣苑外,任朔风侵袭脸庞,一道道划出入骨的痛。江山手足,孰轻孰重?他并非不解母妃之意,储位之争,争得又如何?他始终只是别人麾下的一颗棋子。父皇抱恙,他唯愿保他性命无忧;长姊下降,他只想守她一世安稳。
“七皇子德才兼备,乃继承皇位之不二人选。”
朝堂上举荐之辞掷地有声,顷刻的寂静之间,他看到高高在上的皇兄满目错愕的神情,看到满朝文武哑口无言的回应。而他却泰然若定不动声色,一如那当初许他皇位之人。咫尺天涯,回眸一望,这一场生与死的较量,才刚刚上演。
“别忘了,我许你的只是皇位而已!”
“可我想要的,一直都是整座江山!”
[蘅芜。青锁 出品 赵靳予专属]